“对。”沈万三又喝了口酒,“王爷给我信里说,泉州要建天下最大的船厂,要造能远航万里的海船。老周,你想想,如果咱们的船能到天竺,能到波斯,能到大食……那是什么光景?”
周掌柜想象着,呼吸都急促了:“那……那沈家就不是江南首富,是天下首富了!”
“首富算什么?”沈万三摇头,“老周,有人说我沈万三是不是要学那吕不韦,做一桩天下最大的买卖——投资一个未来的皇帝。”
周掌柜一惊:“东家,这话可……”
“我不生气,但我要说,我沈万三不会是吕不韦。吕不韦投资秦始皇,位极人臣,最后呢?一杯毒酒了事。我要超越吕不韦,我要做的,是帮王爷建一个新天下。而我沈万三——”
沈万三一字一顿:“要成为这天下名留青史的天下第一商人。”
马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良久,周掌柜才开口:“东家……老朽不懂这些大道理。但老朽知道,跟着东家,错不了。只是……王爷曾经说过一句话,老朽一直记着——王爷说,‘我不想坐那个位置’。”
沈万三哈哈大笑。
“老周啊老周,你只看到字面意思。”
“你看那些圣人,哪个需要那个位置了?孔子没有,老子没有,孟子没有。你看那些名垂青史的人——张良辅助刘邦得了天下,自己只求留侯之位。诸葛亮鞠躬尽瘁,只做丞相。王爷要的,不是那把椅子,是改变这天下。”
周掌柜似懂非懂。
沈万三耐心解释:“那把椅子,坐上去就要守规矩——三宫六院,朝会议政,祖宗法度,天下悠悠之口。王爷现在多自在?想建北庭州就建,想娶草原公主就娶,想开钱庄就开,想下南洋就下。真坐上那把椅子,还能这么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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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爷到底要什么?”
“王爷要的,是制定规则。”
“你看,钱庄是王爷让开的,唐元是王爷让发的,北大学堂是王爷让办的,煤炉是王爷让推广的,现在石油也是王爷要用的。王爷在做什么?在做一套新规矩。”
“新规矩?”
“对,旧规矩是土里刨食,是科举做官,是重农抑商。新规矩是开矿办厂,是格物致知,是通商惠工。王爷不要那把椅子,但王爷要天下人都按他的规矩活。这才是大志向。”
周掌柜彻底明白了,额头冒汗:“东家……您看得真透。”
“看不透,怎么跟着王爷走?”
沈万三望向车外,远处已经能看到山峦轮廓,“快到了,前面就是淮河。过了河,再走十天,就到泉州。”
车队在淮河渡口停下休整。沈万三下了马车,走到河边。七月的淮河水势浩大,对岸青山如黛。
周掌柜跟过来:“东家,到了泉州,咱们第一步做什么?”
“第一步,拜码头。拜访杨素在泉州的人,拜访当地士绅豪强,该送礼送礼,该许利许利。王爷给杨素写了信,咱们要把关系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