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眉放下信,久久不语。
“传柳承宗。”太后声音有些飘忽。
柳承宗匆匆进宫时,看见妹妹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信纸,神色复杂。
“臣参见太后。”
“兄长不必多礼。”柳轻眉将信递过去,“你看看。”
柳承宗接过信,快速浏览。越看越惊,额头冒汗。
“这……这是陛下的意思?”
“是策儿亲笔。”柳轻眉苦笑,“兄长,你瞧瞧,你瞧瞧。策儿在北大学的东西,我怎么感觉……我这一辈子白活了?”
柳承宗细看信中那些内容。
含碳量、齿轮比、抛物线……
每一个词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完全不懂。
“太后,”柳承宗声音发干,“这些学问……臣闻所未闻。”
“我也未闻。”柳轻眉起身,在殿中踱步,“铁和钢的区别,在于含碳量?齿轮传动能改变转速?抛物线能算炮弹轨迹?这些……这些是真的?”
柳承宗沉吟:“臣虽不懂,但想来唐王不会教假学问。而且陛下信中说,北大学堂正在建实验大楼,就是要验证这些知识。”
“实验大楼……”柳轻眉想起之前的奏报,“就是那座三层楼,设各种实验室的建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柳承宗点头,“据说投入不小,光是设备就要数万两。唐王如此重视,想来这些学问……确有价值。”
柳轻眉走回座位,重新拿起信。
手指抚过儿子的字迹。
那字里行间,透着兴奋,透着憧憬,透着一种……她从未在儿子身上见过的热情。
以往在宫里,策儿也读书,也学习治国之道。但总像完成任务,少了些生气。
如今这封信里的策儿,像换了个人。
“兄长,”柳轻眉轻声问,“你说策儿选修机械制造科……合适吗?”
柳承宗谨慎回答:“陛下是天子,学些格物致知的学问,开阔眼界,未尝不可。但若花费太多精力……”
“可策儿说,要参与实现人类飞翔的梦想。”柳轻眉打断,“不是把梦想停留在笔尖文墨中,是要亲手去实现。兄长,你年轻时……有过这样的梦吗?”
柳承宗愣住了。
梦想?
他年少时读书科举,梦想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
入朝为官后,梦想是步步高升,权倾朝野。
飞翔?
那是神话故事里的事。
“臣……未曾有过。”柳承宗老实回答。
“我也没有。”柳轻眉叹息,“我入宫时十六岁,想的是如何得宠,如何立足。先帝驾崩后,想的是如何辅佐幼帝,如何稳住朝局。飞翔……想都没想过。”
殿里安静下来。
夕阳透过窗格照进来,在青石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柳轻眉看着那光影,忽然觉得,自己这半生,确实像活在笼中。
宫廷是笼,朝局是笼,那些勾心斗角、权力博弈,都是笼。
而儿子在潜龙,看到的却是天空。
是能够飞翔的天空。
他亦在仰望天空!
“兄长,”柳轻眉忽然笑了,“你说策儿要应聘政事科讲习,月俸十两。咱们大炎的皇帝,要靠讲课赚钱了。”
柳承宗也笑了:“陛下这是践行‘达者为师’。不过太后,此事若传出去……”
“不能传。”柳轻眉正色,“策儿在北大的身份要保密。至于讲课的事……让他讲吧。能把自己学的教给别人,是本事。”
柳承宗点头,又想起什么:“太后,陛下信中那些学问,虽然臣不懂,但听起来……很厉害。若真能实现,或许真能改变天下。”
“是啊。”柳轻眉望向西方,仿佛能看见那座正在崛起的实验大楼,“唐王李晨,究竟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太后是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