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唐王讲学中,数次提及‘勿为秦始皇、隋炀帝’。其心深处,对滥用民力极为警惕。此番‘炸山引水’,规模已定,仅限解决当前水源,绝不冒进。”
“侄女观之,唐王行事,确有‘谋定后动、把握火候’之能。秋后之事,侄女自当谨记本分,相机而行。然唐王之志、之学、之思,确非常人可及。江南与之盟,宜深不宜浅,宜固不宜移。望叔父与荀先生深察。”
信写罢,封入特制的铜管,用火漆牢牢封缄,盖上杨素素私章。
小主,
明日一早,这封信将通过江南商队的秘密渠道,以最快速度送往金陵。
杨素素吹熄灯火,却毫无睡意。
她推开窗,望着北大学堂方向那片在夜色中静谧的建筑群,心中默想:李晨啊李晨,你点的这把火,究竟会烧出一个怎样的未来?
同一夜,北大学堂东侧的匠作区。
墨问归的工坊里灯火通明。
这位大匠没有休息,而是将十几个核心工匠、学徒召集起来,围坐在一堆炭火旁。
炭火上架着个小铁壶,水已烧开,噗噗冒着白气,但无人去管。
墨问归手里捧着厚厚一叠笔记——那是他这几日凭着记忆,拼命记录下的李晨讲学要点,有些地方还画了歪歪扭扭的示意图。
“都听好了!”墨问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眼神却亮得吓人,“王爷那日讲的,你们听懂了多少?”
工匠们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稍长、脸上有烫伤疤痕的老铁匠迟疑道:“墨师,王爷说的那些……微粒啊,力气啊,听着玄乎,但仔细琢磨,好像……好像有些道理。就像打铁,铁烧红了就软,是不是就是王爷说的‘热力气’让铁的‘微粒’松动了?”
“对!就是这个理!”墨问归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站了起来。
“王爷不是凭空胡说!是把咱们平日里模模糊糊感觉到的、说不清楚的道理,给捅破了那层窗户纸,说明白了!”
“王爷说万物由微粒构成!咱们锻铁、铸铜、烧陶、配火药,不就是在摆弄这些‘微粒’的组合吗?只是咱们以前不懂这个理,全凭经验和祖传方子!”
“王爷说力可以转化传递!水车为什么能带动石磨?不就是水流的力气通过轴和齿轮传过去了?要是按王爷说的,找到更强的‘力气来源’,造出‘铁兽’……”
“那开山挖河,还用得着几万民夫累死累活吗?!”
一个年轻学徒怯生生地问:“墨师,王爷说的那个……蒸汽力气,真能比水力、畜力大那么多吗?”
墨问归停下脚步,盯着炭火上那噗噗冒气的铁壶,缓缓道:“你们看这壶盖。水烧开了,气顶得壶盖跳动。这还只是一小壶水。要是造个巨大的铁容器,烧更多的水,产生更多的气,把这些气引导到一个方向去推东西……”
工匠们顺着墨问归的想象,眼睛渐渐瞪大。
“王爷这是在给咱们指路啊!”墨问归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情绪。
“指了一条墨家先贤梦想了千百年的路——以机巧代人力,以智慧省民力!《墨子》里讲‘利天下’,怎么利?光靠嘴说仁爱不够,得造出真正利民的工具!”
墨问归转向北方——那是传说中墨家祖师故地的方向,深深一揖:
“祖师在上,墨家沉寂数百年,或许……春天真的要来了。不是靠复刻古制,而是沿着王爷指出的这条‘格物穷理、以知为力’的新路走下去!”
他转回身,目光扫过众工匠:“从明天起,除了完成王爷交代的炸山引水火药和器械任务,咱们要分出一批人,专门琢磨王爷讲的这些道理!试着做小水车,研究齿轮传动效率,琢磨怎么让火烧水产生的气力更大!不要怕失败,王爷说了——‘今日荒诞想法,或是明日改变生活之钥匙’!”
工匠们轰然应诺,眼中都燃起了久违的、属于创造者的火焰。
又过数日,北大学堂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