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何出此言?”郭孝身体微微前倾,“这可是送上门来的好事,王爵尊位,名正言顺,开府建牙,辖地称王!多少豪杰梦寐以求而不得!为何不接?”
“奉孝,子瞻,我们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是步步为营,是闷声发大财,是抓住时机悄然壮大。潜龙之名,之前虽有传播,但毕竟偏居北地,朝廷中枢、天下诸侯,真正将我们视作心腹大患的,恐怕不多。宇文卓视我们为绊脚石,燕王视我们为争夺利益的对手,江南或许将我们视为需要警惕的合作者……但‘王’不一样。”
“一旦接下这‘唐王’的封号,潜龙就不再是那个可以躲在晋州北境、悄然发展的‘布政司’了。我们将正式进入天下所有野心家的视野中心,成为众矢之的。朝廷的猜忌(尽管现在柳氏支持),宇文卓的敌视,燕王的忌惮,江南的重新评估,甚至西凉董璋心里会不会生出别的想法?我们会从暗处走到明处,从棋子……变成棋盘上最显眼的那颗棋子,甚至……可能成为别人首先要吃掉的猎物。”
“潜龙如今看似连战连捷,疆土拓展,但根基真的稳固吗?晋州新附不久,需要消化;蜀地是盟友,并非直辖;西凉是合作关系,远非一体;河套新得,百废待兴;草原红河谷更是孤悬在外。内部,春耕刚过,通蜀路未通,钱粮人力处处捉襟见肘。此时戴上这顶‘王冠’,是不是……太早了些?是不是会引来我们目前还无法完全承受的注目与压力?”
李晨的话,条分缕析,将接受王爵背后的潜在风险与负担,清晰地摆了出来。
这不是矫情,而是一个领导者面对重大抉择时,应有的审慎与远虑。
苏文听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理解和赞同的神色:“主公所虑,深谋远虑,文亦心有戚戚。文明白主公的意思了。”
“主公是觉得,潜龙尚未真正羽翼丰满,仍需时间‘猥琐发育’,积蓄力量。此时接过这显赫的王爵,犹如稚子怀金,行于闹市,恐招来不必要的觊觎与祸患,打乱我们稳扎稳打的节奏。”
“猥琐发育?”李晨被苏文这个来自自己偶尔提及、却被苏文记住并活用的新奇词语逗得嘴角微扬,但随即又敛去笑容。
“不错,正是此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们之前能屡屡得手,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对手轻视,或是因为我们处于他们视线的边缘。一旦站到舞台中央……”
“主公此言,恕孝不能完全赞同。”郭孝开口,打断了李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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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和苏文都看向郭孝。
郭孝也站起身,走到李晨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但郭孝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院墙,投向了更广阔的天地。
“主公,子瞻,你们担忧‘木秀于林’,担忧成为众矢之的,担忧根基未稳便暴露于天下……这些顾虑,都有道理。”
“但请主公细想,经过蜀地联姻破刘璋,金城外挫宇文卓,河套逼和燕王慕容垂这几场大战之后……我潜龙,真的还能‘猥琐’得起来吗?真的还有什么秘密,能够藏得住吗?”
“蜀地一战,我军火器之利、爆破之威,天下皆知!金城之战,我军与西凉结盟,郭孝、白狐、隐麟三谋聚首潜龙,共观烟花定策,此事早已传为奇谈!河套之争,我军以寡敌众,铁弓死守,主公亲率援军北上,最终逼得燕王签城下之盟,割让居庸关,此事能瞒得过天下耳目?”
“主公,潜龙的锋芒,早在通蜀桥合龙、烟花照亮山河的那一刻,就已经藏不住了!我们的军队,我们的谋士,我们的工巧技艺,我们连通蜀地、结盟西凉、经略草原的布局……这些,早已不是秘密!宇文卓知道,燕王知道,江南杨素知道,西凉董璋更知道!天下稍有见识的诸侯,恐怕都已经将潜龙的名字,放在了需要重点关注甚至警惕的名单之上!”
“既然藏不住,那为何还要遮遮掩掩?既然锋芒已露,那为何不坦坦荡荡,将这锋芒,化为堂堂正正的王道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