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东风唤醒英雄梦,人间万事雨兼风

苏文一身半旧的青色儒衫,袖口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泥渍,显然是刚从田间回来。

郭孝则是一袭洗得发白的葛布长袍,手里摇着一把普通的蒲扇,姿态闲适。

两人看着屋内那略显单薄却异常认真的少年身影,听着那关于“流血为不流血”、“安民苦心”的稚嫩却真挚的见解,一时间都沉默着,眼神复杂。

许久,苏文才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感慨,也有一丝疲惫与欣慰:“‘今日打仗,是为了明天再也不要打仗’……这话,当初与人闲聊时提过一句,没想到这孩子……竟记下了,还悟出了些味道。”

郭孝摇着蒲扇,目光依旧落在刘策身上,悠悠道:“是个有心的孩子。更重要的是,心思纯正,能看到刀兵背后的民生疾苦,难得。比那些只知夸耀武功、视民如草芥的所谓‘雄主’,强出不知凡几。”

苏文默然点头,目光投向更远的天空,春日碧蓝如洗,几缕白云舒卷。苏文忽然低声吟道:

“也曾少年拉满弓,不惧岁月不惧风。

浊酒笑谈星斗转,孤剑挑尽寒灯红。

忽见菱花侵鬓雪,方知岁箭已凋松。

东风吹醒英雄梦,人间万事雨兼风。”

诗句低沉,带着中年文士回首往事的沧桑与洞察世情后的复杂心境。

既有少年意气,又有年华逝去的怅惘,更有看透世事无常、风雨难测的淡然与一丝无奈。

郭孝听着,转头看向苏文,眼中露出惊讶与欣赏,随即抚掌轻赞:“好诗!沉郁顿挫,感慨遥深。子瞻不愧是状元之才,这几句,比白狐晏殊那老小子当年在雪川念叨的什么‘日落雪川一身尘,回首山河近黄昏。寻得九州良驹骨,不负昭华不负春。’可强多了!他那诗,矫情,空泛!子瞻你这诗,才是真正经历过、思虑过的味道!”

苏文被郭孝直白的对比逗得摇头失笑:“奉孝兄过誉了。不过是见景生情,一时感触罢了。白狐先生之诗,超然物外,另有一番境界,不可简单比较。”

郭孝却不以为然:“什么超然物外?我看他是躲懒!躲在雪川看风景,当然能说得轻巧。哪像子瞻你,是真的在泥泞里扶过犁,在田埂上算过粮,在衙门里熬过夜,在乱世中……挣扎求存,还想为这世间寻一条出路。这诗里的味道,他晏白狐写不出来!”

苏文知道郭孝与白狐之间那种既惺惺相惜又暗自较劲的微妙关系,不再争辩,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内。

少年刘策已将信笺仔细封好,交给旁边恭敬侍立的小内侍,然后拿起另一本书卷,重新沉浸在阅读中。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上勾勒出明亮的轮廓。

“东风唤醒英雄梦,人间万事雨兼风……”苏文低声重复着自己诗句的最后两句,又看看屋内那代表着未来某种可能的少年身影,再看看身旁这位算尽天下却甘于辅佐、亦友亦师的“鬼谋”,心中那点因岁月流逝而产生的怅惘,似乎被眼前这勃勃的生机与希望冲淡了许多。

乱世如风雨,无常难测。

但总有人在风雨中扶犁耕种,总有人在困局中谋划出路,也总会有新的种子,在新的土壤中,生根发芽,期待长成参天大树,遮蔽未来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