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晨接过信,仔细读了一遍。
信中,荀贞先是以老友闲聊般的语气,问候郭孝,提及江南春景,随后笔锋一转,谈到北地战事,委婉点出春耕时节将至,战事迁延恐伤农本,于民于国皆非长久之计。
接着,荀贞提到江南与燕王些许旧谊,镇国公不忍见北地兵连祸结、生灵涂炭,愿以第三方身份,略作斡旋。
信中建议,潜龙已占尽优势,河套归属可定,关隘之求或可稍减,譬如居庸关足矣,飞狐陉归还燕王,如此燕王可保些许颜面,潜龙亦得实利,双方罢兵,不误农时。
最后,荀贞才仿佛不经意地提及,江南此次在江淮为牵制宇文卓亦是出力不小,耗费钱粮,希望日后与潜龙、西凉在商贸、技术(特别提及筑路建城之材)上能多有往来,互利互惠。
信写得漂亮,有理有据,有情有义,还有实利勾连。
李晨看完,将信放在案上,沉默片刻,抬眼看向郭孝:“奉孝,荀文若信中提到的春耕……”
郭孝叹了口气,脸上笑容收敛,换上认真神色:“主公,荀贞没说错。春耕,确实是眼下最大的软肋,也是我之所以同意与燕王谈判、而非一味强攻的原因之一。”
郭孝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晋州、蜀地:“我们调来河套的援军,多是蜀地刘琰所部,以及晋州部分机动兵力。蜀地春耕稍晚,但晋州已近农时。这些士卒离家日久,心系田亩。长期在外征战,误了春耕,来年粮赋必减,民心易乱。此为一。”
“其二,即便我们击溃慕容垂,拿下河套全境,此地经历战乱,春耕已耽误大半。我们要治理河套,安抚流民,恢复生产,需要时间,更需要投入大量粮食物资。若后方晋州、蜀地春耕再受影响,我们哪里来的余粮支撑河套重建?”
李晨缓缓点头:“所以,奉孝其实也倾向于……见好就收?”
“是。河套全境,志在必得。居庸关,地处要冲,连接燕州与河套,拿下它,等于扼住燕州西出的一个咽喉,战略价值巨大。飞狐陉虽也是要道,但距离稍远,且燕王必然拼死相争。用飞狐陉,换一个体面的和平,换江南一个人情,换得我军能及时回师,不误春耕,并将主力腾出来,应对可能来自宇文卓或其他方面的变故……这笔账,划算。”
“而且,荀贞信中暗示的技术交流,尤其是水泥……这东西我们虽已应用,但制作细节仍是机密。若能以此换来江南更多实质支持或贸易优惠,亦非不可考虑。毕竟,江南富庶,是我们未来重要的商贸对象和……潜在的,需要警惕又需要合作的伙伴。”
李晨手指轻轻敲击着荀贞的信纸,目光沉静。
帐外,隐约传来士卒操练的号子声,以及更远处,田野间隐约的、准备春耕的忙碌气息。
“是啊,“要春耕了。打仗,是为了更好的活着,不是为了打光家底,饿死百姓。”
“奉孝,回信给荀文若吧。就说,我潜龙一向以和为贵,体恤百姓农时。既然镇国公出面斡旋,这个面子,我给了。具体条款,可以派使者详谈。但河套归属、居庸关移交,不容商议。至于江南关心的‘互通有无’……也可以谈。”
“孝明白。这就去安排。另外,燕王使者陈平还在营外候着,是否……”
“让他进来吧。告诉他,看在江南镇国公和春耕百姓的份上,我潜龙可以退一步。飞狐陉,可以暂不交割,但燕军必须限期退出河套全境,居庸关移交事宜,需立刻着手。具体的撤军步骤、关隘交接、战后安排……让慕容垂派够分量的人来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