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颓然与沉重。
陈平缓缓弯下腰,拾起那份军报,双手捧着,躬身递还给亲兵,动作有些僵硬。
“李布政使,郭先生……”
陈平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无力感,“贵方条件……实在……实在超出在下权限,更远超我王底线。平……无法做主。”
“那就回去,问你家燕王。”
“本官的条件,不会变。河套全境,飞狐陉、居庸关。燕王答应,双方即刻罢兵,签署和约,我军可保证燕王大军安全东撤。燕王不答应……”
“那就在战场上见真章。看看是我潜龙与西凉联军的刀快,还是燕王的脖子硬。也看看,那位胡彪驸马,是继续当缩头乌龟,还是……趁机南下,捞一把燕州的好处。”
陈平身体微微一晃,脸色苍白如纸。
郭孝最后那句话,才是最狠的诛心之论!
胡彪那种贪婪无度的草原枭雄,若见燕王主力被困河套,战事不利,会不会趁机南下劫掠燕州边境?
甚至……与潜龙暗通款曲?
以胡彪的品性,太有可能了!
“在下……明白了。”
陈平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稳住身形,对着李晨和郭孝分别一揖,“布政使的条件,平会一字不漏,带回蓟城,面呈我王。只是……如此苛刻条件,我王恐怕……难以接受。届时战端重启,生灵涂炭,恐非双方之福。还望布政使……三思。”
“本官思得很清楚。”
李晨挥手,“送陈先生出营。替本官转告燕王,他只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若没有明确答复,我军便当燕王选择了继续开战。届时,一切后果,由燕王自负。”
亲兵上前,对陈平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平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再次躬身一礼,带着两名同样面如土色的随从,步履沉重地转身出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
帐内,郭孝重新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主公方才,气势十足。那陈平,来时镇定,走时魂飞魄散。这番诛心之论下去,慕容垂怕是要好几晚睡不着觉了。”
李晨也放松下来,揉了揉眉心:“奉孝补充的那几句,才是关键。西凉铁骑、胡彪败退,句句打在慕容垂的痛处和恐惧点上。不过……楚怀城真的已经出兵了?”
郭孝狡黠一笑:“出兵是真的,但‘一万铁骑’和‘不日即至’,稍微夸张了那么一点点。楚怀城确实在整军,但出兵规模和速度,还得看西凉内部整合情况,以及……我们与董璋的后续谈判进度。不过,用来吓唬燕王使者,足够了。”
“奉孝啊奉孝……你这虚虚实实,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主公,谈判便是如此。漫天要价,震慑敌胆,摧毁对方心理防线。我们手握西凉同盟、红河谷胜局、以及我军主力集结的实利,本就占尽优势。此时不把价码开到极限,更待何时?即便最后慕容垂拼命砍价,我们让出飞狐陉、居庸关中的一处,或者在其他边贸条款上让步,最终拿下河套全境,也是大胜。”
“接下来,就看慕容垂如何选择了。是咬牙死战,还是忍痛割肉。”
“慕容垂是聪明人。聪明人,通常懂得计算利害得失。面对几乎必败之局,割让两处关隘虽然肉痛,但总比损兵折将、动摇根基,甚至引来胡彪那条恶狼觊觎要强。平心而论,我若是慕容垂……”
郭孝手指在地图上燕州位置点了点:“我会答应。然后,撤兵回燕州,紧闭门户,舔舐伤口,同时……死死记住今日之辱,暗中积蓄力量,等待将来报复的时机。”
“那就让他记着。潜龙,不怕任何人记恨。只要他将来,还有那个能力和胆子来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