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股成建制的黑鹞军在丢下无数尸体和伤员后,狼狈不堪地冲出黑风峪,头也不回地向南逃窜时,峪道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夕阳西下,将黑风峪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色。
谷道中,尸横遍野,伤者的呻吟此起彼伏。
丢弃的旗帜、破损的兵器、倒毙的战马随处可见,燃烧的余烬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糊味。
李晨走下高地,巡视战场。
东川王将领张、山蛮头领岩虎等人纷纷聚拢过来,脸上虽有胜后的兴奋,但更多是遗憾。
“布政使,歼敌约四千,俘获伤兵近千。缴获完好战马八百余匹,兵甲辎重无算。”张将军汇报战果,语气却带着不甘,“可惜,让那宇文枭带着近两万五千主力跑了!”
岩虎狠狠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他娘的,跑得比山兔子还快!老子还没杀过瘾!”
柳如烟也带着亲卫走来,看到李晨无恙,松了口气,但看到夫君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郁色,心中明了。
李晨望着峪口方向,那里是黑鹞军溃逃的烟尘。
精心谋划,耐心等待,调动两万多人马,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却只留下敌人不到三成的兵力……这结果,实在难以让人满意。
“那传令兵……来得太是时候了。”李晨缓缓道,声音低沉,“就差那么一点……宇文卓身边,确有能人。”
是赵乾吗?
还是其他什么人?
能在最后关头看破布局,不惜代价传令,硬生生从虎口里夺回大半猎物。
这份机敏与果断,不容小觑。
“夫君,此战虽未尽全功,但也重创了黑鹞军,使其失去偷袭能力。我军伤亡不大,缴获颇丰。至少,潜龙城之危已解。”柳如烟轻声安慰。
李晨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窝火。
确实,战略目的达到了。
潜龙城安全了,宇文卓最锋利的一把暗箭被折断了大半锋芒。
只是……这种功败垂成的感觉,着实憋闷。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缴获。阵亡将士……厚葬抚恤。”
“经此一败,宇文卓短期内应无力再图潜龙。我们……也该去办另一件要紧事了。”
金城前线,宇文卓中军大帐。
当宇文枭狼狈退回、禀报黑风峪遇伏、损兵近五千的消息时,宇文卓先是暴怒,将手边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但很快,暴怒被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与庆幸取代。
“五千……只损失了五千?”宇文卓喘着粗气,盯着跪地请罪的宇文枭,“两万五千主力带回来了?”
“是……末将无能,中了埋伏,折损弟兄,请王爷治罪!但……但主力大部,确实带回来了。”宇文枭以头抢地。
宇文卓闭上眼睛,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五千人,虽然心疼,但比起三万精锐全军覆没,这结果……简直好得不能再好!
“起来吧。”宇文卓的声音带着疲惫,“非你之过。是郭孝……太狡诈。你能临机决断,带出大部兵马,已属不易。”
宇文卓看向一旁同样脸色苍白、但眼中隐隐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赵乾,语气复杂:“赵先生,此次……多亏你洞悉先机,及时传令。否则,三万黑鹞军,恐无一人能回。此功,本王记下了。”
赵乾连忙躬身:“此乃乾分内之事,不敢居功。只是……经此一事,潜龙防备已严,再想奇袭,难矣。如今金城未下,粮草不济,江淮僵持,中原糜烂……王爷,大势……恐愈加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