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路。”荀贞缓缓开口,“你看那些扫雪的民夫,号衣统一,动作虽不快,却不停歇,显是有人组织,并非临时抓差。路旁田亩规划有序,水利痕迹可见。村庄未有大量废弃,说明此地民生尚能维持,甚至……略有恢复。”
荀贞指向远处一个冒着袅袅炊烟的村落:“寻常乱世,这等冬日,小民村落多是死气沉沉,为节省柴薪,甚至不敢白日生火。你看那村,炊烟不止一处,虽不浓,却透着活气。”
杨文广顺着望去,若有所思。
车队继续前行,午后时分,巍峨的晋阳城墙已遥遥在望。
城墙高大坚固,明显经过修缮。
城门处,车马行人排队依次入城,有兵卒维持秩序,检查路引,但动作迅速,并无刁难勒索之态。
城门口贴着几张告示,围着些百姓在看。
车队没有入城,在接引官吏安排下,绕城而过,在城西一处专供过往官员、大型商队休整的驿站歇脚。
驿站条件不算奢华,但干净暖和,热水热饭及时供应。
驿站内已有几支商队入住,南腔北调,议论着行商见闻,话题总离不开“潜龙新货”、“蜀地通路”、“北大学堂”等等。
荀贞和杨文广在单独的小院安顿下来。
用饭时,杨文广忍不住低声道:“先生,这晋州……似乎真与别处不同。一路行来,不见流民塞道,不见军卒跋扈,市井商旅颇有活力。那李晨的夫人,当真能将一州治理至此?”
荀贞夹了一筷子炖得烂熟的羊肉,细细咀嚼咽下,才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今看来,那位柳如烟夫人代掌州政,绝非虚名。然则,一州之治,千头万绪,绝非一人之力可及。关键仍在于李晨在潜龙推行的那套法度章程,选拔任用了一批能做事、肯做事的人。这位柳夫人,便是其中最得力者之一,且因其身份特殊,更具象征。李晨用她,既是知人善任,恐怕也有打破陈规、彰显‘唯才是举’之意。”
杨文广默然。
父亲杨素用人,也多看才干,但像这般让女子出任方面大员,却是想都未想过。这李晨,行事果然不循常理。
次日一早,车队继续北上,前往潜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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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依旧平整好走,车行甚速。荀贞大多数时间闭目不语,心中却将一路所见所闻,点滴汇总,反复思量。越是靠近潜龙核心,荀贞心中的凝重与好奇便越深。那李晨,究竟是何等人物?
几乎就在荀贞车队离开晋阳的同时,西凉金城,三王子府邸内。
白狐晏殊拿着一封刚刚由秘密渠道送达的密报,手指轻轻捻动纸角,向来平静淡然的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波动。
“荀文若……竟然亲自去了潜龙?”晏殊低声自语,眼中光芒闪烁,“带着杨素的长子,打着恭贺通蜀桥的旗号……学他?防他?这位老友,倒是比我动作还快,弯得下腰。”
哑仆侍立一旁,安静如影子。
楚怀城也在座,闻言惊讶:“荀贞先生亲至?这……江南对潜龙,竟如此重视?”
“不是江南重视,是荀文若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