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承宗沉吟片刻,终究是接过酒杯,浅尝一口。
酒液入喉,如烈火灼烧,后劲却带着一股难言的甘醇与力量感。放下酒杯,叹道:“酒是好酒,刚猛炽烈,非江南软糯之酒可比。只是,郭先生此来,恐怕不止是为了请柳某品酒吧?”
郭孝哈哈一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柳侍郎快人快语!那老朽便开门见山了。侍郎以为,当今天下大势如何?”
柳承宗神色不变:“郭先生此话何意?柳某一介礼官,只知恪守本分,天下大势,非我所敢妄议。”
“呵呵,”郭孝捻着胡须,目光锐利如刀,“侍郎何必自谦?太后垂帘,柳家与国同休,岂能真做那壁上观?如今摄政王权倾朝野,视柳家如无物,难道侍郎就甘心柳氏一门,永远这般仰人鼻息?”
柳承宗脸色微沉:“郭先生,慎言!”
郭孝不为所动,继续道:“宇文卓外宽内忌,看似重用贤才,实则猜忌之心极重。其麾下派系林立,互相倾轧。如今更是行那‘驱狼吞虎’之策,欲引北地李晨与西凉相争,自己坐收渔利。此计看似高明,实则凶险无比!”
“哦?”柳承宗端起酒杯,掩饰着眸中的波动,“愿闻其详。”
“李晨非是池中之物,岂会甘为宇文卓手中之刀?”郭孝冷笑,“此番西征是假,借机吞并晋州,稳固根基是真!一旦让其在晋州站稳脚跟,北连三郡,南望中原,便是一头真正的猛虎出柙!届时,宇文卓首尾难顾,朝堂格局,必将改写!”
柳承宗心中巨震,郭孝所言,与妹妹柳轻眉前几日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强自镇定:“即便如此,又与柳家何干?”
“自然有关!”郭孝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柳家欲存,岂能永远置身事外?需知,雪中送炭,远胜锦上添花!待宇文卓与李晨斗得两败俱伤,或是李晨势大难制之时,柳家再想有所作为,只怕为时已晚!”
“郭先生的意思是……”柳承宗目光闪烁。
“老朽并非要柳家立刻旗帜鲜明地支持谁。”郭孝放缓语气,“只是希望柳家,能在关键时刻,保持一份清醒,或许……能在太后面前,为这北地‘潜龙’,美言几句。毕竟,多条路,总比堵死所有路要好。况且……”
郭孝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承宗:“听闻太后有一幼妹,名唤轻颜,年方二八,才貌双全,待字闺中。而北地那位李布政使,年轻有为,后院虽不乏佳人,却尚无真正门当户对、可堪正室之位的联姻。若能成就一番良缘,于柳家,于北地,于这天下……未尝不是一桩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