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玉儿心中一动,放缓了声音:“放不下的人?钱叔若信得过我,可否说说?或许说出来,心里也能好受些。”
老钱抬起头,看着大玉儿那温和而充满关切的眼神,这数年来在潜龙谷感受到的安宁与尊重涌上心头,一直紧绷的心防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眼中竟泛起了泪光。
“不瞒夫人……老钱……老钱其实是有家室的人。”老钱的声音带着哽咽,“老家在陇西那边,婆娘是个贤惠的,还给老钱生了个闺女,小名唤作丫丫……那年,丫丫才五岁……”
老钱的思绪仿佛回到了那战火纷飞的年月,语气变得飘忽而痛苦:“那年西凉王董天霸与摄政王的人马在陇右打了起来,兵灾四起,乱兵如同蝗虫过境……村子被烧了,人都跑散了……我带着婆娘和丫丫逃难,路上遇到了乱兵冲杀……混乱中,我只来得及抓住丫丫的一只小鞋子,婆娘和闺女……就这么被冲散了……再也找不到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顺着老钱布满沟壑的脸颊滑落,用力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我像没头苍蝇一样找了她们大半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心灰意冷,一路流浪,靠着这点手艺糊口,最后才流落到这北地,蒙首领收留……”
“这些年,我夜里时常梦见她们娘俩……梦见丫丫喊着爹……梦见婆娘在村口等我回去……”
老钱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思念,“我这条老命苟活至今,心里始终存着个念想,或许……或许她们还活着,在某个地方等着我……我若在这边另成了家,她们要是还活着,找来了,我……我哪有脸见她们?我对不起她们娘俩啊!”
说到最后,老钱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老匠人,此刻将积压心底多年的痛苦与牵挂尽数倾泻而出。
大玉儿听着,也不禁动容,眼圈微微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