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委员会早在全面抗战开战之前，就已经向美国、英国、法国三个军事工业发达国家提交了多批军用飞机的采购订单。不过从目前推进的实际情况来看，这批订单的进展却异常缓慢，最终能不能顺利落实，拿到我们急需的作战飞机，到现在都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现在德国方面对于支援中国抗战的态度又十分暧昧模糊，不肯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照目前的局势来看，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还得是加快推进对苏联的谈判，这才是当下能够快速解决中国空军装备紧缺问题的关键。”何敬之此时也将话头转回到了这个核心议题上。

“但是我们外交部这边，其实已经尽可能地向苏联方面表达了我们的合作诚意，可苏联方面看起来似乎还有不少的顾虑。他们那边虽然已经批复了给我们的战争贷款，但是我们利用这笔战争贷款购买所需军备的整个进程，推进得却异常缓慢，始终看不到明显的进展。”宋子文接过话头说道。

“那现在我们能不能弄清楚，苏联方面到底在顾虑些什么呢？”他问道。

“根据我们的判断，苏联方面主要还是担心我们在对日作战的问题上发生动摇妥协。万一我们最终扛不住压力向日本投降，那么他们卖给我们的武器装备，最后反而会落到日本人手里，相当于反过来支援了他们在远东最大的敌人。”宋子文解释道。

“我们现在已经在上海跟日本人拼死血战了这么久，前后已经有几万名将士为国战死在淞沪战场了，这个时候他们居然还在担心我们会妥协投降？”他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追问道。

“可是问题就出在，我们到现在始终都没有正式对日本宣战啊。在苏联人看来，这就意味着我们还在给对日谈判留有回旋余地，并没有下定决心和日本人死战到底。”宋子文进一步说明道。

“我们怎么能轻易宣战呢？你看看现在的局势，日本人的军队已经打到了距离我们首都不到三百公里的地方，他们天天对着我们前线的战士疯狂轰炸扫射。是我们不想宣战吗？真要是宣战了，后续的诸多安排又该怎么办？”他带着愤懑开口说道。

这时候，张汉卿想起了前几天自己和张耀中交谈时聊到的相关内容，于是开口说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国内现在和德国的关系还比较密切，苏联方面觉得我们是在两头下注，给自己留后路？毕竟德国和苏联之间的关系向来都不好，这是国际上都知道的事情。”

“你这么一说，还真的存在这种可能性。”宋子文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认同道。

“两头下注？说句实在话，如果德国人还能痛痛快快地继续给我们供应军备，我们又何必大费周折去找苏联谈判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他无奈地说道。

“但现在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德国人虽然放缓了我们军备采购订单的进度，但是他们派来的军事顾问团却还在尽心尽力地帮我们出谋划策，而且还有不少德国顾问直接深入前线阵地参与作战指挥。所以在苏联人看来，我们和德国的关系依然十分密切，自然会心生猜忌。”宋子文说道。

“那我们也不能因为德国暂缓了我们的军备采购，就直接和德国人彻底翻脸吧？更何况他们的军事顾问团现在确实给了我们很大的帮助，在前线帮我们指挥调度，这一点我们不能否认。”何敬之开口说道。

“那现在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既让苏联方面看到我们坚决对日作战的决心，又能向他们表达我们的合作善意，让他们相信我们不是在和德国暗通款曲、两头下注呢？”

“如果年初的时候建丰没有从苏联退党回国，这件事可能就要好办多了。他之前本身就是苏联党员，有这样一层身份在，由他出面参与谈判的话，想必谈判进程肯定会顺利很多。”宋子文说道。

“我们中国又不是只有建丰一个和苏联有关系的党员，现在在南京的八路军办事处，不就有他们的高层领导人在那里吗？让他们派人加入谈判队伍当中，会不会就能让谈判顺利一些？”张汉卿开口提议道。

其实在宋子文提到蒋建丰的事情之后，在场的很多人心里都已经想到了陕北了，但是大家心里都各有各的顾虑，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提出这个建议。

不过张汉卿本来就是愣头青的性格，他也没有在场这些人那些乱七八糟的顾虑，而且张汉卿心里也清楚，现在这个关头，他就算心里不高兴，也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和他翻脸，所以才敢直接把这件事说出来。

“现在虽然国共已经实现了第二次合作，建立了抗日民族统一战线，他们也确实是国内合法存在的政党，但他们毕竟不是执政党，让他们直接参与中苏两国之间的官方谈判，恐怕在程序和名分上都不太妥当吧。”他开口说道，话说得虽然隐晦，但是在场的众人也都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张汉卿听到这话之后，也就没有再继续说话，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气。都已经到了这个亡国灭种的危急关头了，居然还在这里猜忌来猜忌去，我们现在全国能用的作战飞机就只剩下三十几架了，这个时候有合适的人能去帮我们推动谈判，居然还不敢用。

“我觉得张副委员长的提议其实很不错，不过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方式，应该就会妥当很多了。”何敬之琢磨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

“哦？那你快说说你的想法。”他赶忙开口问道。

“这个时候让陕北的人直接参与官方谈判确实不合适，但是我们可以让他们以非正式沟通的方式参与到谈判进程中来，比如说在宴会、茶会这种非正式的场合和苏联方面接触沟通。”何敬之解释道。

“嗯，你这个办法听起来倒是可行。子文，那个人现在应该还在八路军驻南京办事处吧，你以私人的名义约他见个面，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以这种方式参与到对苏谈判当中来。如果他们愿意配合的话，可以提前多给他们批几个月的活动经费，具体的尺度你自己看着把握就好。”

张汉卿听完这番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了。帮我们这么大的忙，就只提前批几个月的经费？哪怕等苏联的军备运过来之后，多分给他们几杆枪也好啊，太抠门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