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疤头等人的头颅在木杆上挂了整整三天。北风凛冽,将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吹得干枯发黑,但那双双怒睁的眼睛,似乎仍在凝视着鹰回峡的城墙。
沈元舟下令不许去抢回尸体。“让他们看着。”他声音冰冷如铁,“也让城里的每一个兄弟看着——这就是败仗的下场,这就是轻敌的代价。”
这话残酷,但有效。原本因夜袭成功而滋生的些许骄躁之气,瞬间被肃杀取代。工匠们埋头加固工事时更加拼命,士兵们擦拭武器时眼神更加专注。仇恨如同淬火剂,让这支守军的意志更加坚硬。
慕容芷那边,则在总结第一战的经验。
中军大帐内,宇文朔、黑羯部首领阿速台、以及几位慕容家将领围坐在沙盘前。沙盘上鹰回峡的地形栩栩如生,甚至标注了守军已知的火力点——这些都是斥候用命换来的情报。
“沈元舟的防御体系,有三个关键。”慕容芷手指轻点沙盘模型,“第一,外堡城墙高且厚,强攻代价巨大;第二,两侧山腰平台形成交叉火力,覆盖城墙前区域;第三,地下通道网络让他们可以快速调兵,甚至发动偷袭。”
阿速台脸色阴沉。他的黑羯部在第一波进攻中损失了五百精锐,此刻右臂还缠着绷带——那是被城头投下的火油溅伤。
“公主,那些平台必须拔掉!”阿速台咬牙切齿,“不然我们的人冲到城墙下,就是活靶子。”
“我知道。”慕容芷平静地说,“但平台位置险要,强攻同样不易。宇文朔,你有什么想法?”
宇文朔沉吟道:“公主,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不急于破墙,而是先切断他们的补给。鹰回峡守军不过数千,存粮有限。只要我们围而不攻,断其粮道,时日一久,军心自乱。”
“太慢。”慕容芷摇头,“西域三部是看在短期利益的份上才跟来的。若战事久拖,他们必然生变。况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陆弘不会坐视鹰回峡被围。他在赤金河谷、在三江城,一定有后手。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她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南方:“传令:明日开始,昼夜不停袭扰。每次投入兵力不必多,但频率要高,让他们不得休息。同时,投石机组装加速,我要用石雨砸烂他们的平台!”
“那正面进攻……”阿速台问。
“正面进攻照旧,但以佯攻为主。”慕容芷眼中寒光闪烁,“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她手指点向沙盘上一处不起眼的山坳——那是鹰回峡东侧山脊的一个凹陷处,地势较缓,从那里可以迂回到山腰平台的后方。
“这里?”宇文朔皱眉,“斥候报告过,此处看似平缓,实则乱石密布,而且有守军的暗哨。”
“所以我们要用奇兵。”慕容芷看向帐中一位一直沉默的将领,“慕容延,你带五百‘攀山卫’,今夜子时从此处潜行,目标是摧毁东侧三处平台。得手后发信号,正面大军随即强攻外堡。”
慕容延是慕容家旁支子弟,以擅长山地作战着称。他抱拳领命:“末将遵命!”
“记住,”慕容芷叮嘱,“此战关键在隐秘和速度。攀山卫每人只带短刀、钩索、火油,轻装简从。若被发现,宁可战死,不能退却。”
“是!”
当夜,鹰回峡的月光被薄云遮蔽,正是夜袭的好时机。
慕容延率五百攀山卫,如同幽灵般离开大营,绕向峡谷东侧。他们身穿深色夜行衣,脸上涂抹炭灰,脚上包裹厚布,行走时几乎无声。
山坳果然难行。乱石嶙峋,荆棘丛生,不时有碎石滚落。但攀山卫训练有素,他们用钩索互相牵引,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然而,沈元舟早已防着这一手。
东侧山脊的几个制高点,他布置的不是明哨,而是“暗桩”——士兵藏在天然岩洞或人工挖掘的掩体里,只留观察孔,昼夜轮值。这些暗桩的任务不是阻击,而是预警。
子时三刻,一名暗桩士兵听到下方传来极其轻微的碎石滚动声。他屏住呼吸,透过观察孔向下望。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出几个模糊的黑影,正在缓缓向上移动。
敌袭!
暗桩士兵没有声张,而是拉动了一根细绳。细绳连接着掩体深处的一个铜铃,铃声通过预先埋设的竹管,传到后方另一个掩体。
层层传递,仅仅半刻钟后,消息就送到了沈元舟手中。
“东侧山坳,约四五百人,正向上攀爬,目标应是东侧平台。”张魁低声禀报。
沈元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果然来了。传令东侧平台守军:佯装不知,放他们上来。等他们进入平台三十步内,再以弓弩火油招待。另外,调两百弩手从地下通道迂回,堵住他们的退路。”
他顿了顿:“告诉弟兄们,这次不要俘虏。”
命令下达,守军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
慕容延对此一无所知。他以为自己的行动天衣无缝,眼看着距离最近的一处平台只有百步之遥,心中暗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