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暴雨将至

九月十八,雨。

秋雨从凌晨开始下,淅淅沥沥,不大,但绵密。雨水敲打着屋顶的茅草,顺着屋檐滴落,在门前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寨子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偶尔传来的鸡鸣犬吠。

梯田笼罩在雨雾中,新绿的幼苗在雨中轻轻摇曳,更显生机。雨水顺着新挖的截水沟流淌,汇入主排水渠,再流入寨外的河道。整个梯田的排水系统像人体的血管,有序地将多余的雨水导走,既防涝,又保墒。

陈石头披着蓑衣,蹲在田埂上检查排水沟。蓑衣是用棕榈叶编的,有些旧了,雨水从缝隙渗进来,打湿了肩膀。但他毫不在意,专心地看着沟里的水流。雨水混着泥土,呈淡黄色,流速平稳,没有淤塞。他松了口气——梯田的排水系统经受住了第一场秋雨的考验。

这排水系统是他带着农技员们花了整整一个月修建的。从测量地势、设计沟渠走向,到组织村民开挖夯土,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按《农事手册》上的标准来。当时有些老农不理解,说“老天爷下雨,流走就是了,费那劲干啥”。陈石头就带着他们去看去年被雨水冲垮的田埂,算因此损失的粮食。数据摆在眼前,老农们才服气。

“石头,东边三号田有处田埂渗水!”李秀姑的声音从雨雾中传来。她同样披着蓑衣,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满泥浆。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两人快步赶过去。果然,一处田埂的夯土被雨水泡软,出现了细微裂缝,水正从裂缝渗出,在田埂下方形成一小片泥泞。裂缝不大,但如果不及时处理,雨水持续浸泡,裂缝会扩大,最终可能导致整段田埂垮塌。

“这段夯土时湿度没控制好。”陈石头皱眉,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裂缝的深度,“夯土要‘握之成团,抛之即散’,当时可能太湿了。也有可能是夯实的次数不够,我记得这段是王老爹那组干的,他们组年纪大的多,力气不足。”

李秀姑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炭笔,快速记录:“三号田东侧田埂,第五段,裂缝长约三尺,最宽处半寸,渗水明显。原因分析:夯土湿度偏高,夯实不足。处理建议:挖开重夯,加碎石加固。”

他们喊来几个农技员,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冒着雨跑过来。陈石头简短交代了情况,大家立刻开始抢险。先用油布暂时遮挡渗水处,防止雨水继续冲刷;然后挖开裂缝周围的湿土,露出下面的夯实层;接着从附近运来干土和碎石,混合后填入,用木夯重新夯实。雨水打在他们脸上、身上,没人抱怨——农事就是这样,看天吃饭,与天争时。耽误一时,可能就毁了一季的收成。

一个时辰后,险情排除。陈石头检查了新夯的土,用力踩了踩,纹丝不动。他这才放心,招呼大家收工。

众人回到临时搭建的雨棚——这是农忙时用的,竹木结构,顶上铺着厚厚的茅草,虽然简陋,但能遮雨。脱下湿透的蓑衣,挂在横杆上,滴滴答答地滴水。棚子中央生着一堆火,用的是晒干的秸秆,火不大,但足够取暖。

陈石头和李秀姑坐在火边,捧着热姜汤——是负责后勤的妇人送来的,用生姜、红糖熬煮,喝下去浑身暖洋洋的。

“这场雨要下多久?”李秀姑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雨丝如织,远处的山峦隐没在雨雾中,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

“不好说。”陈石头道,“秋雨绵绵,可能两三天。得让各村的农技员都检查一遍排水,特别是新修的梯田和沟渠。王家村那边地势低,更要注意。还有李家坳,去年就闹过涝。”

正说着,棚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民兵骑马冒雨赶来,到棚前翻身下马,蓑衣下露出守备队的制服。

“陈队长!寨主急令,所有小组长以上干部,立即回寨议事!”民兵气喘吁吁,脸上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

陈石头心里一紧,站起身:“出什么事了?”

“清水镇……被围了!”民兵压低声音,但棚子里的人都听到了。

空气瞬间凝固。火堆噼啪作响,雨水敲打茅草棚顶,声音格外清晰。

李秀姑手里的陶碗差点掉在地上。陈石头扶住她,转头对民兵说:“知道了,我们马上回去。”他又对几个农技员交代,“你们继续巡查,重点检查低洼地段和新建工程。发现问题及时处理,处理不了的立刻上报。”

“明白!”年轻人们表情严肃起来。

陈石头和李秀姑穿上还没完全干的蓑衣,跟着民兵往寨子里赶。雨中的山路泥泞湿滑,三人走得艰难。沿途看到村民们还在劳作,有的在加固屋顶,有的在疏通房前屋后的水沟,有的在抢收晒到一半的粮食。他们还不知道清水镇的消息,脸上是寻常的忙碌神情。

陈石头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一旦消息传开,这种平静就会被打破。

议事厅里,气氛比外面的雨天更阴沉。

油灯点起了七八盏,将厅内照得通明。陆弘、沈元舟、柳明漪、孙福、韩勇都在,还有各子系统的主要负责人:匠作营的周大牛、讲武堂的教官、统筹司的几个组长。墙上挂着最新绘制的地图,清水镇的位置被标了一个红色的圈,周围画了几个蓝色箭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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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到齐了,没有人说话,只有雨声和沉重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