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遇少年时,时光未觉醒

,林越踩着晨光前往赛场踩点。深秋的风卷着银杏叶掠过公告栏,那里早已围满了翘首张望的棋手,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夹杂着纸张翻动的窸窣。林越踮脚望去,新贴的对阵表前,一个穿白色运动服的少年正仰头凝视,脖颈微弯的弧度像弯月牙,胸前的玉坠随着呼吸轻轻摇晃,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

“你也是 B 组的?” 少年突然回头,普通话里带着淡淡的台湾腔,尾音像裹着蜜饯般软糯,“我是许育豪。” 他笑起来时虎牙微微露出,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袖口还沾着未干的颜料,像是刚画完一幅画。

林越的瞳孔猛地收缩。屏幕里那个在网络围棋赛上凌厉杀伐的身影,此刻竟真实地站在眼前。晨光为少年的轮廓镀上金边,眉眼比视频里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丝少年特有的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徐俊朗。”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伸手相握时,掌心传来的温度让爷爷的话在耳畔回响:“下棋的人,手都有温度,因为心里装着棋。” 许育豪的手厚实而温暖,虎口处有常年握棋落下的薄茧。

“早就听说你了,三连胜的高手。” 许育豪松开手,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古朴的棋罐。深紫色的紫檀木表面泛着岁月包浆的光泽,“天元” 二字用阴刻技法雕得苍劲有力,边缘还刻着缠枝纹。林越的呼吸骤然停滞 —— 这个纹路,这个刻痕的深浅,甚至木纹的走向,都与记忆中爷爷书房里那个尘封的棋罐分毫不差。他颤抖着指尖抚过刻痕,冰凉的触感里仿佛传来爷爷布满老茧的手,带着松柏香的体温透过棋罐,直击心脏。

你也喜欢紫檀木棋罐? 许育豪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指尖轻轻摩挲着棋罐上的云纹,我爷爷说,好棋罐养棋子,就像好师父养徒弟。

林越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阳光穿过许育豪乌黑的发梢,在棋罐表面投下细碎晃动的光斑,那光影跳动的模样,恍惚间竟与记忆里老棋馆的某个午后重叠。那时爷爷也是这样,拿着这个棋罐,手把手教他摆棋。

回到房间,林越小心翼翼地把许育豪的棋谱摊开在桌上。泛黄的宣纸上,墨迹深浅不一,记录着一局局精彩的对弈。他的目光突然定住 —— 其中一局的布局,竟和爷爷教他的第一局围棋一模一样!

颤抖着双手,他抓起棋子开始复盘。清脆的落子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起初还有些慌乱,渐渐地,落子的节奏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稳,与记忆里爷爷落子时沉稳的节奏悄然重合。

俊朗啊,落子要稳,就像做人要实。 爷爷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林越猛地抬头,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窗外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给棋盘上的棋子镀上一层温润的光。

他下意识地摸出贴身戴着的银锁,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将银锁贴在胸口,那里传来的不只是徐俊朗的心跳,更是爷爷毕生未竟的心愿,是对围棋最纯粹的热爱与执着。

下午三点,赛场里的温度渐渐升高。林越走到第 9 台时,许育豪已经坐在那里了,棋罐摆在桌角,玉坠挂在胸前。“准备好了吗?” 许育豪笑着说,“我爷爷说,遇到强敌要先礼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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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先结果许育豪执黑先行,他果然落下右上角星位。林越按照计划,守了右下角三三。前三十手,双方平稳布局,许育豪的落子速度很快,指尖划过棋盘时带着轻快的节奏。林越盯着他的手,突然想起少年时的自己,也是这样急着落子,爷爷总说:“慢下来,棋要想清楚再下。”

第四十手,许育豪开始布宇宙流,黑子在中盘连成一片,像乌云压顶。林越按照白潇潇说的,在边路稳稳扎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扎实。许育豪的眉头渐渐皱起,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

“嘀嗒,嘀嗒” 的计时器声里,林越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的夏天,爷爷和他下的那局棋。也是这样的宇宙流,也是这样的边路防守,爷爷笑着说:“俊朗,你看,乌云再厚,也遮不住太阳。” 他指尖落下,在中盘撕开一个缺口。

许育豪愣住了,盯着棋盘看了五分钟。林越端起水杯喝水时,瞥见他胸前的玉坠晃了晃,突然想起自己的银锁。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个信物上投下重叠的光斑,像跨越海峡的羁绊。

中午休息时,张教练拿着记谱纸赞不绝口:“这步断太妙了!正好打在他的七寸上。” 林越没说话,脑子里全是许育豪的棋路,和爷爷当年的布局越来越像。白潇潇递来瓶冰水:“别紧张,下午稳赢。” 他接过水,指尖触到她的温度,突然想起那个扎马尾的小女孩。

下午的对局更加激烈。许育豪孤注一掷,在中盘发起猛攻,试图围杀林越的大龙。林越沉着应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健。第一百一十手,他找到关键劫材,一举打赢劫争,彻底锁定胜局。

“我输了。” 许育豪推枰认输,脸上却带着笑容,“你的官子太稳了,像我爷爷。” 他摘下胸前的玉坠,“这个送给你,我爷爷说,遇到懂棋的人要分享。” 林越连忙摆手,掏出银锁:“这个给你,我们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