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倒计时:距离船队起航前往锡兰,还有三天。
古里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像敲在心上。海面上偶尔有鱼跃出水面的声音,泼剌一声,又归于寂静。
林远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的灯塔。火光从塔顶射出来,在海面上铺开一条金色的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那条路通往锡兰,通往建文帝的玉玺,通往刘若愚的影网深处。
他的右手忽然抽了一下——毒还在骨头里。他咬牙按住,没有让别人看见。
他摸了摸怀里的六块瓷片——父亲、刘大、陈二、哈桑的父亲、陈九、阿四掉的那块。六块并排,凉的,像六只手按在他的心上。张荣被押在大牢里,秋后问斩。账本到手了,画卷到手了,宝石也交出去了。但他知道,还没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睡不着?”沈映月走到他旁边,手里没有绣绷。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短褂,右胳膊还吊着布条,左手垂在身侧。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枚刚从秦淮河里捞出来的黑石子,水还没干。
“睡不着。”林远说,“想着账本缺的那几页。想着送纸条的人——行书和楷书,两支笔,两个人。”
“他是谁?”
“不知道。但他说了一句话——”林远转过身,看着她。“他说你可信。”
沈映月的手指在袖子里微微收紧。她没有说话。海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她没有拢。
“你认识他吗?”
她沉默了很久。“也许认识。也许不认识。送纸条的人不止一个。帮你的人也不止一个。有些人在暗处帮你,你不能问他是谁——问了,他就暴露了。暴露了,他就会死。”
林远看着她。“你怕?”
“怕。”沈映月说,“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林远笑了。“你学会了。”
“跟你学的。”
二
林远看着月光下的海面,忽然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起了一卦。咸卦。咸,泽山咸。卦辞:“咸,亨,利贞,取女吉。”
他睁开眼,看着沈映月。她也在看他。
“你刚才在做什么?”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