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兴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撬棍靠在菌毯平台边缘,从腰包里掏出阿莱克西亚在唱片机底座上留给他的数据卡——不是电子存储卡,是一片极薄的菌丝压缩片,半透明,内部有淡金色的丝状纹理。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菌丝片在压力下激活,在他的T-深渊视觉里投射出一段加密信息。不是文字,是分子结构图。抗体配方的完整合成路径在他视野里展开,像一棵倒置的树——根部是阿莱克西亚十二岁时从自己血液里提取的抗体母版,也就是史蒂夫从守护者主根里抢下的那管淡紫色原液;树干是一段标注为“第二阶段活性样本”的病毒RNA序列,来自他体内的母株直系后代;树冠是一串复杂的蛋白质折叠图示,标注着一行小字——“正常人类基因模组。1983年封存。”
杨兴把菌丝片从指尖取下,放回腰包。他看着克莱尔,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菌毯平台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她留下的抗体配方不是一个化学公式。是一个活体合成流程。母版是她十二岁时从自己血液里提取的抗体原液——她当时还没有完全接入花园,体内还保留着正常人类的免疫应答机制。那个抗体原液里有一段她唯一一次成功保留的正常人类基因模组。她后来在低温舱里用十五年把全身细胞全部替换成了共生状态,那段模组在她的身体里已经不存在了。唯一还保留着的备份,就是史蒂夫从守护者主根里抢下的那管原液。”
克莱尔的视线从M79的击针上移开,落在她夹克内侧的防震袋上。那管淡紫色的抗体原液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玻璃管表面还残留着史蒂夫从守护者主根里拔出时蹭上的菌丝碎屑。“所以不只是你体内的病毒样本。他的原液也是不可替代的。”
“对。”杨兴把撬棍从菌毯边缘拿起来,棍身上的两道裂痕在淡金色荧光下都很清晰。“母版需要第二阶段活性样本做引物,活性样本需要母版里的正常人类基因模组做模板。两者缺一不可。如果史蒂夫没有从守护者主根里抢下这管原液,抗体配方就只是一个空的理论框架——有公式,没有反应底物。她在岛上看到他抢下了原液,看到了他体内的半共生状态,看到了你替他包扎大腿。她确认了这三件事之后才决定把完整配方交出来。”
史蒂夫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他在防御区被深渊守护者刺穿大腿时,护着这管玻璃瓶的左手掌心还留着一道没有完全结痂的压痕。他当时不知道这东西是抗体母版——他只知道阿莱克西亚留的东西一定是能用的。现在他知道自己抢下来的是她十二岁那年抽了自己六次才提炼出的最后一段人类模组,而她那时就已经知道它会在十五年后被一个金发男孩从守护者主根里掏出来。
克莱尔沉默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M79放在菌毯上,榴弹发射器的金属枪身在淡金色荧光下泛着冷光。然后她站起来,面对着杨兴。她比他矮半个头,但她的视线在和他平齐时从来不落下风。
“你早就知道他会死。在监狱食堂你第一次见到他,你盯着他头顶看了很久。你那个时候就知道原剧本里他会死。”
杨兴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对。原剧本——史蒂夫在洛克福特岛被感染,在南极基地变异,在攻击你的时候被你亲手终结。他父亲死后他黑化,黑化后他不再信任任何人,不再接受任何帮助。你杀他的时候他不是史蒂夫·伯恩赛德了,是一具被藤蔓控制的尸体。”
克莱尔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已经在这趟旅程里见过太多死亡后,对“剧本”这个词本身产生的苦涩反应。“所以你来这里,不单是为了你自己,也不单是为了我哥哥要杀阿莱克西亚这件事。你来这里是为了改他的命。”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史蒂夫身上——那个还差几个月才满十八岁的少年正低头检查自己指节上的绷带,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和我哥哥要杀她不是同一件事。他们两个都是被剧本写死的人。但你救他们的理由不一样。”
“对。”杨兴说,“你是唯一一个能理解这件事的人。你哥要杀她,这是她的剧本。我们没法替她选——她也不需要我们替她选。但史蒂夫的剧本,从他在监狱食堂从通风管里摔下来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改。”
杨兴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撬棍靠在菌毯平台边缘,从腰包里掏出阿莱克西亚在唱片机底座上留给他的数据卡——不是电子存储卡,是一片极薄的菌丝压缩片,半透明,内部有淡金色的丝状纹理。他用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菌丝片在压力下激活,在他的T-深渊视觉里投射出一段加密信息。不是文字,是分子结构图。抗体配方的完整合成路径在他视野里展开,像一棵倒置的树——根部是阿莱克西亚十二岁时从自己血液里提取的抗体母版,也就是史蒂夫从守护者主根里抢下的那管淡紫色原液;树干是一段标注为“第二阶段活性样本”的病毒RNA序列,来自他体内的母株直系后代;树冠是一串复杂的蛋白质折叠图示,标注着一行小字——“正常人类基因模组。1983年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