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针机在午后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陈器发的,报船坞粮船承重件已经开工。第二次是季衡发的,确认首舰上坞排期。
第三次是陆广的。
沈牧译到一半,手停了。
秦风从榻上偏过头。沈牧的笔悬在帛条上方,墨滴了一点下去,洇开了。
“念。”
沈牧把帛条凑近,逐字念。
“第一管低温盐水浸泡七十二个时辰,骨质结构稳定,未见溶解、粉化或分层。第二管与现有解毒方研磨混合,反应微弱,未观察到可记录的药性释放。第三管与噬魂引残液对照,尚在观察期。第四管封存,未启。”
帛条末尾是陆广的签名和时间。
秦风盯着天花板。
结构稳定。四个字。
他的左前臂在被面上动了一下。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还能主动给出反应的一小截皮肉,此刻收得很紧。
“沈牧。”
“在。”
“结构稳定,是不是说明它能在体内维持住。”
沈牧没有回答。这不是他能答的。
秦风自己也清楚。他闭了一下眼,重新睁开。
“发报给陆广。问一句,结构稳定能否推导出对噬魂引的压制作用。”
沈牧编了码,发出去。
铜针机安静了一刻钟。
回报来了。陆广的原话,沈牧一字不改地念。
“结构稳定说明它在低温环境下不会碎。能不能压制噬魂引,这两个结论之间隔着三套检验。你问我能不能跳过去,不能。”
秦风的下颌收了一下。
沈牧把回报抄进日志,标了时间。
外面传来脚步声。蒙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帛条,是从鬼锻岛发来的。
“陛下看过宋平的固定槽草图之后,认为鬼锻岛船坞可能保存过同类骨质。”蒙毅把帛条放在矮几上。“陛下的意思,第四管碎屑送往鬼锻岛,与船坞旧存材料比对。”
秦风看着那份帛条,没有伸手。
他伸不了。
“第四管是复验样本。”
蒙毅点头。“我也提醒过陛下。”
“陛下怎么说。”
蒙毅的表情没有变化。“陛下说,加急口谕可以覆盖医嘱中的封存条款。”
秦风沉默了两息。
“把我签的医嘱原件拿出来。”
沈牧从匣子里翻出那份帛条。医嘱最后一行,秦风口述、沈牧代写的字迹清清楚楚。
“复验份由主治医官封存,未经陆广签字不得启封。包括陛下的口谕。”
蒙毅低头看了一遍,把帛条折好,收进袖中。
“我去回复陛下。”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陛下会来。”
秦风没有答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