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东陈村。
新田契摊在临时搭起的木案上,帛纸还带着少府特有的桐油味。
秦风的轮椅停在案侧,日头正烈,铁护腕被晒得发烫。他没有躲进棚子里,也没有让人撑伞。钱四站在案前,右手攥着印泥盒的边沿,指节因为常年抡锄头而粗糙开裂。
“念一遍。”秦风说。
沈牧站在案后,展开田契,声音平稳。
“田主钱四,下邳东陈村人,归还祖田六亩三分。其中西三亩现有佃户吴三耕种,立新约如下:租额每亩一石二斗,灾年减三成,工伤互助金由县衙按季拨付,任何一方不得以债务逼迫卖子抵田。”
沈牧把帛纸转向钱四。
“契尾按手印,少府红印在上,县衙副印在下,你的手印居中。三方同存,任何人单独改不了。”
钱四盯着那张帛纸,嘴唇动了两下。
他的目光落在“租额每亩一石二斗”那一行上,又移到“灾年减三成”,最后停在最下面一行小字。
“工伤互助金由县衙按季拨付。”
钱四抬起头看向秦风。
秦风的表情没有变化。
钱四把右手食指伸进印泥盒里,蘸满朱砂,按在帛纸中央。
印泥是新磨的,颜色很正。手印留下来的时候,帛纸微微凹陷。
沈牧把帛纸收起来,吹干朱砂,用白帛封好。
“契成。”
吴三站在三步开外,手里还攥着那顶破草帽。他看着钱四按完手印,脚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
钱四转过身看他。
“明天来我那边拿种粮。官府发的那批,我分你一半。”
吴三的喉结动了一下。
“钱哥,那是发给你的。”
“我一个人种不完六亩地。”钱四把印泥盒搁回案上,“你该交多少租交多少,灾年另算。别再欠谁的账。”
吴三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七八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案上那张已经封好的白帛。
秦风的目光从吴三身上收回来,落在下一份等待裁定的文书上。
这是第三份了。
今天一共要签十七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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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最后一份田契签完。
秦风让老孟把轮椅推到村口的老槐树下,膝上摊着铜针电报译文。
第一条来自咸阳。张良发的。
“魏延年已押解入京,候审期间不得见外客。赵叔仲今晨遣人至魏家宅邸取物,被黑冰台拦回。”
第二条来自鬼锻岛。陈器的电报很短。
“首批新船甲试制完成。署名:陈器、周铁柱、孙大锤。工伤名册入档,月结账簿同日启用。请少府核验。”
秦风把电报折好,塞进轮椅扶手暗格。
“老孟,明天几个人走。”
老孟靠在树干上,掰着手指头算。
“十一个。六个回颍川,三个去南阳,两个走琅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