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平安从她身侧闪进门内,反手带上门。
门板合上的闷响像一声休止符,把里外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他一手握枪,目光迅速扫了一圈:
正首一个胖子,五十来岁,绸缎马褂裹着一身横肉,手指上套着三个金戒指,脸上的油光在灯下泛亮——堂主。
左边坐着一个穿长衫的瘦子,鼻梁上架一副厚眼镜,镜片后头一双小眼睛眯着,手里还攥着一支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师爷。
右边坐着一个同样穿长衫的秃顶男人,手边搁着一把算盘,算珠还没来得及归位——账房。
桌尾还坐着一个胖老头,脖子上的肉叠出两道褶,面前摊着几页账册,一只手悬在半空,嘴巴张着忘了合,大概是另外一位师爷或者记事的文书。
四个人,八只眼珠子,在曹平安的枪口和彭大兰脚下那个保镖之间来回弹跳,像弹珠在两面墙之间乱撞。
桌上摊着几张纸,两盏茶冒着热气。
曹平安见屋里已经被镇住,右手继续举枪指着堂主的方向,左手从兜里掏出那六根布条往地上一丢。
布条落在地板上,散成凌乱的一堆。
曹平安再次扫视了一圈屋里的人。
胖堂主的下颌肌肉一紧一松,像在嚼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瘦师爷肩膀缩着,目光黏在桌面上,好像那张旧木头桌面上突然开出了一朵花;
右边的秃顶账房先生手还悬在算盘上方,指头微微发抖,算珠反射着吊灯的光,像一排瞪圆的小眼睛。
桌尾那个胖老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脖子上的肉褶被缩紧的脖颈挤得更深了,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椅背和桌沿之间的缝里。没有人打算动。
他把左手的枪放在脚边地上,枪口朝外,蹲下身。
保镖还瘫在彭大兰脚下倒气,腹部的剧痛让他的四肢暂时不听使唤,像一台断了线的木偶。
曹平安扯开一条布条,把保镖的两只手腕反剪到背后,并排缠紧,用力拽了拽,布条勒进皮肉里,手腕上的皮肤立刻泛了白。
绑完手腕又抽出一条,绕了两圈绑住脚踝,前后不过几秒。
他捡起地上的枪站起来,双枪重新对准桌边四人。
彭大兰松开脚,单手拎起保镖的后领,像拎一只卸了力的麻袋,把他拖到墙边丢在一把椅子上。
自始至终,她的右手枪口没有离开过桌边那四个人,稳得像焊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