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不知不觉偏了西,谷底的光线一寸寸暗了下来,连空气里那股子酸甜味都被晚风吹得淡了。

田明礼直起酸痛的腰,用沾满果汁的手背蹭了一把额头的汗。他低头瞅了眼脚边的“战利品”——三个背篓早就被压得变了形,两个麻袋鼓鼓囊囊,连扎口的麻绳都绷得紧紧的。

“行了,够了。”他把最后几把五味子塞进背篓缝隙,拍了拍手上的灰土,“再多咱们也背不动了。”

承鸿长舒一口气,将僵硬的腰身一点点挺直。他抬手揉捏着酸胀的肩膀,又用力甩了甩早已麻木的小腿肚。方才为了够藤蔓上的果子,他足足仰了半天脖子,如今这一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田明义那边已经利索地把背篓上了肩,弯下腰,双臂一较劲,将一袋沉甸甸的五味子扛了起来。身子猛地往下沉了沉,他才稳住底盘,试着颠了颠分量,喘着粗气笑道:“走吧!趁天还亮堂,这山路摸黑走可要命。”

回程的路,比来时难熬得多。

来时是空手探路,现在却是背着百十斤的重担往上爬。背上沉甸甸的压迫感随着步伐一下下砸在肩头,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酸胀得直打颤,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田明义走在最前头,弓着背,低着头,像头沉默的老牛般一步一步往上挪。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有被汗水彻底浸透、死死贴在脊背上的衣衫,还在随着沉重的喘息剧烈起伏。

承鸿跟在他身后半步,脑袋深深埋着,目光紧盯着脚下那些硌人的碎石,生怕一脚踏空连人带篓滚下去。

田明礼坠在最后,脚步已经拖沓得没了章法。他走走停停,每喘匀一口气,都要仰起脖子发出一阵破风箱似的粗喘。

等他们咬着牙翻过那道陡峭的岩脊,艰难地从狭窄的石缝间钻出,顺着石壁一点点滑到平缓的山道上时,天边只剩下一抹浓烈的橘红。夕阳正紧紧挨着远处的山尖,给漫山遍野的树冠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

此时的家里,灶房里热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