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亮,县衙门前那片空地上已经聚满了人。
主簿按照齐衡的吩咐,把所有尚未染病的百姓都召集到了这里。
男女老少挤在一起,有人裹着旧棉袄,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攥着包袱,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县衙门口那几张临时搭起的桌案上。
桌案上摆着几只封了口的小瓷瓶,旁边放着干净的棉布和削尖的竹签。
桌案后面站着三个郎中,袖口扎得紧紧的,面色肃然。
齐衡站在桌案旁边,木槿站在他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她今日换了件干净衣裳,面色虽然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已经比昨日好了许多。
江召乾站在另一侧。
第一批站出来的,是那几个在县衙后院里亲眼看见木槿种痘痊愈的人。
他们一共十三个人,有老有少,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姓刘,昨日专门找齐衡问过话:
“公子,昨天那位姑娘自己试过了,我们几个都看着的,她确实发了几天热出了几颗疹子就好了。我想着,这事儿该能行。”
齐衡看着他:“你愿意第一个试?”
刘姓汉子犹豫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我愿意。”
他走到桌案前面坐下了,挽起袖子露出胳膊。
郎中蘸了瓷瓶里的粉末,用竹签在刘姓汉子的小臂上划了一道浅口,把粉末敷了上去,然后用棉布盖住。
刘姓汉子呲了一下牙,皱了一下眉,但没喊疼。
这个过程从头到尾不超过半盏茶的时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那块棉布,又抬头看了一眼齐衡:
“这就完了?”
“完了。接下来几日你可能会发低烧,出几颗疹子,然后就没事了。”齐衡说,“你回家歇着,明日如果发烧,也无需担心。”
刘姓汉子点了点头,转身朝人群里走了回去,一边走一边抬起胳膊朝旁边的人晃了晃:
“也不怎么疼嘛!”
他旁边的几个跟着他一起站出来的百姓也陆续走了上去。
人群中有人开始嘀咕了:
“他们真的都信了?”
“我看那个刘老三平日里也是莽撞性子……”
“可他们是真的看见了那姑娘自己试过啊……”
可紧接着,更大的声音从人群后方涌了上来。
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妇人抱着个孩子,声音又尖又亮:
“你们这是拿活人做试验啊!把病气往人身上灌……那不就是送死吗!”
她这一喊,旁边几个人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谁听过把病人的东西往好人身上抹的?”
“那姑娘是他们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在演戏?谁知道是不是在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