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守林横起手中湿漉漉的木杠,死死顶在后巷木门之前,身躯绷得笔直。
漫天暴雨轰然砸落,轰鸣雨声撕碎了巷间杂乱的喊杀声,天地间只剩一片滂沱水声。
他抬手狠狠抹掉满脸泥水,转头对着身后数名紧握柴刀的民夫厉声大喝。
他们手中刀棍冰冷雪亮,在频频划破雨幕的雷光之下,泛着森然刺骨的寒芒。
“冲进去!”为首黑衣人面目狰狞,嘶吼出声。
“吴老爷有令!今夜屋内,不留一个活口!”
徐守林牙关紧咬,双臂青筋暴起如虬结,攥紧木杠迎着冲势狠狠顶了上去。
双方在泥泞积水的巷口狠狠撞在一处,近身疯狂撕扭,泥水四溅,纷纷溅落在诊房窗纸之上。
同一时刻,沧源县城西侧的临河茶楼,静得落雨可闻。
一方霸主吴王慵懒倚靠椅背,指尖捏着一碗彻底凉透的茶水,神色淡漠。
他对面,阿钴蛮手持铜剪,正慢条斯理修剪烛芯,火光摇曳映得他面容阴恻不定。
苏拥垂手肃立一旁,身姿恭谨,静待问询。
“那边局势如何?”吴王眼皮未抬,语声平淡,却自带上位者威压。
苏拥上前半步,躬身低声回禀,字字清晰。
“回老爷,苦头陀麾下官差,加之本地吴老管事的人手,已将防病木屋围得水泄不通。”
“后巷亦有我方人手潜入突进,秦照手下仅有寥寥数名民夫守御,撑不住多时。”
阿钴蛮放下手中铜剪,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从容接话。
“吴王尽可放心,今夜这场大雨,来得恰到好处。”
“官府清场、缉拿凶徒,雨夜混乱之中,多出几条人命,本就是寻常事端。”
“秦照纵然手段通天,今夜深陷死局,也断然翻不出你我掌心。”
吴王抿了一口冷茶,茶水寒凉,眼底杀意却愈发阴沉刺骨。
“我只要姚君死,秦照也绝不能留。”
“此子心思缜密、手段诡异,太过狡黠难缠,今日不除,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苏拥含笑躬身,语气笃定,早已筹谋周全。
“老爷安心,指令已然传至前线。”
“一旦防线攻破、场面大乱,人人混杂混战,无人能辨出手之人,罪责无从追查。”
千里之外,京城深处,一座幽静无喧的私宅前厅。
项洪章端坐高位,面容冷峻,眉眼间自带九五威仪,满堂气氛肃然。
大宦官半跪于地,双手呈上一封刚送达的密信,神色紧绷。
“陛下,沧源县传回的讯息依旧模糊残缺。”
“仅知出使队伍途中遭遇异变,具体伤亡实情、突发凶讯,暂无法核实确认。”
项洪章目光扫过那封无印无章的白纸密信,声线冷冽威严。
“继续深挖彻查。无确凿文书佐证,一切流言蜚语,尽数不予采信。”
“谁敢借此事生事作乱、煽动人心,一律拿下问罪,绝不姑息。”
“臣遵旨。”大宦官俯首叩拜,沉声应命。
京城另一处僻静偏宅,堂前气氛沉郁压抑。
项争端坐椅上,面色阴沉如水,桌案上摊着数封加急公文。
所有公文内容一致,皆是层层施压,严令追索江忠良两个女儿的下落踪迹。
小环小腹微隆,身怀有孕,端着一碗热汤轻步上前,稳稳置于桌旁。
两名两三岁的幼童怯生生上前,紧紧抱住她的裙角,满眼依赖。
“林大人,外头追索搜捕的人手,一日比一日紧迫。”
小环语声轻柔,却透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秦先生临行前特意叮嘱,两个孩子是破开伪证、翻查冤案的关键,绝不可交出。”
项争望着眼前稚弱孩童与面带倦容的小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心知轻重。你带孩子入后房安歇,前方风雨,由我一力抵挡。”
“只要秦照能在沧源县稳住局势、破开死局,此处便仍有转机生机。”
雨夜沧源,疫防诊房所在之地,积水早已漫过众人靴面,泥泞遍地。
阿钴丽一身素色长裙被暴雨彻底浸透,发丝湿淋淋贴覆脸颊。
她身形踉跄,却步履极快,径直冲破混乱人群,闯入院中。
她抬手推开挡路的守院民夫,直奔诊房门口而来。
身后,数名奉命跟踪她的吴老管事手下被拦在院外,气急败坏高声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