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王?”贺咏茗见状,连忙伸手想去拉扯他的衣袖,试图安抚。
吴王骤然挥手,粗暴甩开他的手。只这一动,身躯骤然失衡,重重撞在身侧木柱之上,力道极重。
近身两名兵卒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搀扶:“吴王!”
此刻的吴王面色惨白如纸,冷汗层层浸透额角,呼吸粗重急促,双眼微微泛白。他右手死死攥住颈间锦缎,猛然发力撕裂衣襟,脖颈皮下数根青紫血管突兀鼓起、剧烈蠕动,顺着咽喉一路蔓延至脸颊,景象诡异惊悚。
“吴王突发急症!”贺咏茗脸色剧变,慌忙后退半步,高声传令,“快!传郝神医随行童子!速召营中军医施救!”
兵卒七手八脚将吴王扶坐于木椅之上。他身躯不住抽搐颤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粗哑喘息,牙关死死咬紧,舌尖抵出齿外,已然吐不出半句完整字句。
贺咏茗急得原地转圈,掌心沁满冰凉冷汗。他暗中摩挲袖中油帛夹层,那张盖着自己私章的药料验方坚硬刺骨,沉甸甸压在心口。郝有昌身死,已然死无对证,可若是吴王再殒命于此,后续生药交接无官印背书,朝廷一旦彻查,他贺咏茗必定首当其冲,难逃杀身灭祸。
“没用的。”
囚笼之内,一道清亮淡然的声音骤然穿透满场慌乱,清晰落于众人耳中。
秦照慵懒倚在干草堆上,姿态松弛从容,不见半分囚笼困徒的窘迫。他抬眸扫过吴王颈侧蠕动的青黑血管,又淡淡掠过贺咏茗微微发颤的袖口,语气平缓无波,笃定万分。
“贺给事就算请来军医,顶多灌两碗参汤暂缓痛楚。但凡敢施针下药,非但救不了吴王,反而会当场断送他的性命。”
贺咏茗猛然转头,双目死死盯住笼中秦照,厉声呵斥:“你一介待审死囚,休得在此妖言惑众、扰乱局势!”
“是不是蛊惑,吴王心知肚明。”秦照全然无视他的暴怒,目光始终落在痛苦挣扎的吴王身上,缓缓道,“阿钴丽姑娘是常年受毒物浸骨,积疾沉疴、日积月累。而吴王是猛药冲脉,气血逆行,骤然急症爆发,二者全然不同。”
吴王抽搐不止的身躯骤然一僵。
他口不能言,一双充血赤红的眼眸猛地转向囚笼,死死锁定秦照,双手死死攥紧椅扶手,力道凶猛,直接让指甲崩裂、指缝渗出血丝。
“昨夜,你定然服用过郝有昌特制的定神丸。”秦照抬手虚指心口,语气无比笃定,“药丸入腹,心口燥热,彼时只觉通体舒畅、气血通达。可此药性子极为霸道,实则是强行将你体内所有气血逼至头顶。郝有昌在世时,尚可按时施药制衡调和。如今他一死,后继无药压制,药性彻底反噬,气血逆行失控,再无制衡之法。”
吴王喉间喘息愈发急促粗重,头颅似被万千钝刀反复切割研磨,剧痛钻心刺骨,眼底硬生生逼出细碎血丝,痛苦难当。
贺咏茗急得跳脚,连连辩驳阻拦:“吴王莫要信他鬼话!他不过是个落魄赘婿,不通医术,分明是借机搬弄是非、妄图脱罪!”
秦照轻笑一声,换了个更为闲适的姿势倚靠,语气淡然:“贺给事说得没错,我身份低微、本事浅陋。但我敢断言,吴王这急症,半个时辰内若不能将逆行气血压回心包,即便侥幸苟活,余生也必定口角流涎、瘫痪在床,终身无法起身。”
话音未落,吴王身躯猛然奋力一挣,直接从木椅上重重摔落地面,砸起一片尘土。
他全然不顾上前搀扶的贺咏茗,用尽浑身残存气力,手脚并用地爬至木栅栏前,一只沾满泥水与汗血的大手,死死攥住了秦照的鞋帮,不肯松开。
那张素来威严矜贵、执掌一方权柄的面庞,此刻因极致剧痛扭曲肿胀,往日傲气威严尽数消散,眼底只剩赤裸裸、极致卑微的求生恐慌。
“救……救我……”
破碎含糊的微弱音节,从吴王颤抖干裂的牙缝间艰难挤出,卑微至极。
周遭军卒尽数呆立当场,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无一人敢出声打破沉寂。
方才还一心要将秦照囚死偏棚、定罪问斩的吴王,此刻竟卑微如乞,跪在囚笼之外,苦苦哀求一个低位赘婿出手救命。
贺咏茗僵在原地,张大嘴巴,浑身冰凉僵硬,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心底惊涛骇浪翻涌不止,满是震骇与忌惮。
秦照垂眸望着脚下那只死死拽住自己鞋帮、不住剧烈颤抖的大手,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
“想我救你,不难。”
秦照微微俯身,视线与吴王赤红充血的眼眸平视,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笃定:“但在此之前,你我今日的旧账,必须先行厘清。”
他静静注视着吴王青筋暴起、不住抽搐的手背,缓缓开口:“救你性命易如反掌。可你今日擅闯羁押之地,无故拷打锁拿我身,强行给我安上谋害三王子的死罪。这笔冤屈,需一纸亲笔字据,当众画押厘清,还我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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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