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庙二十六块木牌里,有九块背面刻着“东”。
段叔说不是方位,是“东汊可送”。当年无亲少年若不愿入军,可沿苏氏纤路去北码头,再由商船送进京找活。最初送的是学徒,后来有人把这条路改成宫庄幼丁来源。
九名少年何时出发、是否自愿,木牌没写。
木牌尺寸却有差别。较大的能握在本人掌心,最小两块只适合挂在衣领,说明持牌者可能年幼到无法保管。军府最初将九人统称少年,沈令仪改为“约幼童至少年”,不让一个方便词遮掉年龄风险。
北码头旧工头老梁仍活着,右眼看不清,生活里都叫梁伯。他承认接过三批孩子,共二十一人。第一批有妇人陪同,第二批由段叔送,第三批拿着宫庄盖印的招工帖。
“他们知道去哪里吗?”
“知道进京做工。”
“知道进宫庄?”
梁伯摇头。招工帖只写食宿与三年学徒,没有写不得离庄,也没写名字会改。
苏氏商船收过船费。前两批由慈账支付,第三批由宫庄按人头给,每人比普通客货高三成。阿葵问多出的三成去了哪,梁伯说一半给船工夜航,一半进苏氏北路总账。
沈令仪要求调账。掌柜提醒若公开苏氏运过幼丁,眼下北码头招工会被说成重开旧路,十八名新工也可能受牵连。
“所以先告诉他们。”
她把已知事实念给工人:旧商路确实送过未被充分告知去向的少年,苏氏收过高于普通船费的钱,目前不知道苏婉清本人是否批准第三批。工人可因此离职,已做工钱照发,宿舍仍可住七日。
两人当场离开,另有四人要求换到不接宫庄货的岗位。商队次日少装三十包棉,货主罚银。风险没有因为主动披露便消失。
梁伯带他们去废船坞。少年上船前会领一块真名木牌,抵京后由接工人折断,一半给本人、一半回北码头,证明安全到达。
阿葵问本人为什么只拿一半。梁伯说完整木牌会被关卡认作另有身份,折断是保护。可半牌也让孩子无法独自证明全名,必须依赖码头保存另一半。保护与控制从一开始便长在同一个做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