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断尘剑,不验

“所有法器。”

“全部取出查验。”

东衡驿上,驿吏的声音不高,却压得石台周围都安静了几分。

云雾从悬空石台边缘卷过。

仙盟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不远处,来往修士停下脚步,目光纷纷落在青岚宗这辆旧得很显眼的云车上。

旧云车。

破帘子。

补丁被褥。

一群掌心带着待审金点的小宗门修士。

怎么看,怎么像热闹。

尤其“青岚宗”三个字已经在东衡驿传开。

“就是他们?”

“听说私修禁阵。”

“还藏逆命者。”

“逆命者?这种人也敢带上路?”

“天律院问责令都下了,他们还敢不去吗?”

那些低语并不算大。

可修士耳力好。

每一句都像细针,扎进车厢里。

贺云舟握着照胆剑鞘,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

沈照夜立刻按住他的手腕。

“三师兄。”

贺云舟咬牙。

“我知道。”

沈照夜盯着他。

贺云舟深吸一口气。

“依法申诉。”

沈照夜松了口气。

很好。

背书还是有效的。

车厢最里面,谢无恙靠着软垫,脸色苍白得厉害。

断尘剑放在他身侧三尺外。

黑鞘素柄。

看起来普通得像一把山下铁匠铺买来的旧剑。

可沈照夜知道,这把剑不能验。

至少不能在东衡驿验。

命债簿在他膝上发烫。

纸页自动展开,血字浮现。

【东衡驿验物局。】

【裴玄知提前传讯。】

【目标:断尘剑。】

【若断尘剑离谢无恙三尺,天律问责线将二次定位。】

【若断尘剑入验物盘,剑骨残息将被拓印。】

【若断尘剑出鞘,谢无恙命格断口重亮。】

【结论:不可验。】

沈照夜看得后背发冷。

不可验。

不是“不宜”。

不是“风险较高”。

是不可。

车外,驿吏再次开口:

“车内人员,下车。”

顾怀山站在云车前,掌心握着天律院问责令符。

他没有动怒。

这些日子,他已经被陆青檀训练出了一个很重要的能力——

遇到仙盟,先别骂。

先问规例。

“验物,可以。”

顾怀山道。

“出示验物令。”

驿吏一愣。

“你们是待审人员,过驿需验。”

顾怀山平静道:

“按仙盟驿路规例,待审人员过驿,可验身份、验令符、验随行人数。”

“若要查随身法器,需满足三项。”

“一,法器涉嫌犯禁。”

“二,持有人有逃逸嫌疑。”

“三,持专项验物令。”

他抬眼看向驿吏。

“阁下拿哪一项?”

周围修士的低语停了一瞬。

没人想到一个偏远小宗门的穷掌门,竟然开口就背规例。

沈照夜在车内看向陆青檀。

陆青檀坐得很端正,怀里抱着那本《青岚宗自辩资格及仙盟规例摘抄》。

她连眼皮都没抬。

显然这段是昨晚刚背的。

驿吏脸色不太好看。

“天律院问责人员,路过驿站,驿站有协查之权。”

顾怀山点头。

“协查什么?”

驿吏皱眉。

“验物。”

顾怀山继续问:

“验哪一物?”

驿吏目光越过顾怀山,落进车厢。

准确地说,是落在谢无恙身侧那柄黑鞘旧剑上。

“那柄剑。”

车厢里,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贺云舟眼神一沉。

温扶摇抬起头。

陆青檀慢慢合上规例册。

沈照夜心里则彻底确定。

果然。

他们就是冲断尘来的。

顾怀山声音淡了些。

“阁下如何知道车中有剑?”

驿吏一顿。

“修士出行携剑,很稀奇吗?”

顾怀山道:

“我青岚宗此行六人,贺云舟是剑修,佩剑照胆。”

“谢无恙重伤,不御剑,不执剑。”

“你不查照胆,先查一柄放在病人三尺外的旧剑。”

“眼力倒好。”

周围有修士低声笑了一下。

驿吏脸色更冷。

“顾掌门这是拒查?”

陆青檀掀帘下车。

她站在顾怀山身侧,神色温和,手中却已翻开账册。

“不是拒查。”

“是请阁下按规查。”

“若有专项验物令,我青岚宗自然配合。”

“若无专项验物令,却强行查验重伤弟子身侧镇伤旧物。”

她抬头,微微一笑。

“请阁下先签一份免责与赔偿文书。”

驿吏皱眉。

“什么文书?”

温扶摇也下了车。

她一身白衣,脸色本就病弱,此刻抱着药箱站在那里,像随时能倒,却偏偏眼神很冷。

她取出一卷病历。

“谢无恙旧伤未愈。”

“神魂、经脉、剑骨、灵根均有严重旧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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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剑为旧伤镇物之一。”

“离身三尺以上,可能引发旧伤回潮、吐血、昏厥、经脉崩裂、心脉失稳。”

沈照夜听得嘴角微微一抽。

四师姐这话半真半假。

断尘剑确实危险。

但说它是旧伤镇物……

也不能说全错。

毕竟断尘不出鞘,某种程度上确实在镇伤。

温扶摇继续道:

“若阁下强行取剑,请签明:因此导致病人伤情恶化、死亡、半死不活、神魂损毁、旧伤复燃,责任由东衡驿承担。”

驿吏脸色彻底难看。

“你威胁我?”

温扶摇认真道:

“我在告知病情。”

陆青檀适时递出一张写好的文书。

“这里是赔偿明细。”

驿吏下意识看了一眼。

第一行:

【亲传弟子谢无恙伤情恶化赔偿:药费暂计三千下品灵石起。】

第二行:

【若致昏迷,按每日照护费用另计。】

第三行:

【若致死亡,按青岚宗亲传弟子抚恤、十年治疗成本、精神损失、宗门声誉损失计算,暂计十万下品灵石,后续追补。】

驿吏瞳孔微缩。

“十万?”

顾怀山也忍不住看了一眼。

看完之后,他同样沉默了。

无恙啊。

原来你这么值钱。

谢无恙在车内闭着眼,淡淡道:

“陆青檀。”

陆青檀温柔道:

“大师兄,您现在是青岚宗高价值待审资产。”

谢无恙:“……”

沈照夜差点笑出来。

但现在不能笑。

驿吏把文书推回去。

“荒唐!”

陆青檀不急。

“既然觉得荒唐,那便不强查。”

驿吏冷笑。

“若我一定要查呢?”

顾怀山掌门令微微亮起。

贺云舟已经站到车门边。

温扶摇手指扣住银针。

周围修士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东衡驿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吵什么?”

众人回头。

一个身穿深灰驿官袍的中年修士走来。

腰间挂着东衡驿主事令。

那两个驿吏立刻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