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只魂灯不能在乌羽船上重接。

灯座一旦离开无名生证阵，官册会立刻收到“死者复生”的异常。罗敬说除邪署有封灯室，可以暂时隔开校正；迟雁说封灯室正连着南溟总籍，进去等于把所有藏点送给命签。

谁也无法证明自己那间屋绝对安全。

最后选了一座废弃修船坞。

船坞属于刚在海门撞裂的空船商号，三个月不能修船，掌柜便把第一夜租给他们。租金八枚灵石，孟听澜没有钱，先写欠契；掌柜要求青岚、除邪署与折灯会三方各押一样东西。

罗敬押拘邪令副印。

迟雁押左耳那枚灰纸鹤主符。

青岚没有掌门印，只押无名船阵的一截废木。

“这也值钱？”掌柜问。

“不值。”田小满说，“所以我们欠得最多。”

掌柜骂了半天，仍让人开门。

十一只灯摆在干船槽里。

罗敬先说明，魂灯不能今夜想接便接。复灯需要原籍、本人血与一名知情见证，若原籍正是死果来源，还得先隔离追索阵。未经本人同意强接，官册会把位置直接送回原宗。

折灯会过去把“断”当成救命动作，却没有同样成熟的“接”。

芦芽听完只问：“不接能不能活？”

“能。”罗敬说，“但官册里仍是死人。”

“那我先不接。”

母亲点头。

她等了四十七日，也没有因终于找到女儿便急着让一盏灯替两人证明关系。

每人一张席，不按折灯会的队列，也不按官署卷号。杜秋生要求守木箱，罗敬同意他坐在旁边，条件是不能单独碰任何一盏灯。

迟雁先讲折灯法。

魂灯与命籍相连。剧本认定某人将死时，灯芯会提前出现“死灰”。在真正死期前折断灯芯，官册会把人归为已死，命签原本要执行的死亡便失去活人目标。

不是每次都成功。

成功以后也不只是活下来。

罗敬从官册调出三份死档。一个十五岁的女孩断灯七日，躲过被族叔换骨，回来时名下两亩藻田已经按无后死产归族；她若申请复籍，族叔会先收到“死者归来”通知。另一个散修断灯后原道侣依丧制再嫁，复籍并不能要求对方恢复关系。第三人曾有一宗伤人案，死亡归档使案子中止，回来以后仍须重新受审。

迟雁过去只管原定死期。

七夜过后的人想不想复籍、旧债怎么接、家人是否安全，往往由各站临时处理。有人因此一直以死人身份活着，不能买船、领工钱或在病坊落名。

“为什么不建立后续账？”孟听澜问。

“建立全账就会被一锅端。”

“所以每个人自己承担断灯以后？”

迟雁看向十一只灯。

“我们人不够。”

人不够是真。

没有说清能做多少，也是真。

折灯会救人时常说“先活过死期”，很多人会把这句话听成活过以后也有人管。迟雁没有明确承诺，却也从没主动纠正。

船坞新开的陈述因此多一栏：【断灯后果是否提前告知。】

十一人里只有杜秋生答“全部”。

四人答“只说会假死”。

其余六人根本没有被问。

有的人灯断以后，死果转到身体上，仍会在原时辰发作；有的人逃过一次，七日后又被补写；还有一个孩子被官册判死后，家族按丧制分掉了他的财产，回去时连床都没有了。

“你们为什么还做？”罗敬问。

“因为有二十九个人活着。”迟雁说。

“失败几人？”

“九个。”

“失踪案卷只报三十六。”

“另两个从来没有命籍。”

数字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