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跳地S1·飞云之下1

何运晨是凌晨两点四十分到的有风小院。

院子里的灯已经灭了,只剩门口一盏暖黄色的壁灯还亮着,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一小片光晕。

夜风从洱海方向吹来,带着退潮后的湿润和凉意,穿过院墙的缝隙,绕过那棵老树的枝干,在空无一人的院子里缓慢循环。行李箱轮子在石板地面上滚动的声音在深夜格外清晰,被院墙反复反射之后形成一层薄薄的回响,像一阵延迟的风。

何运晨站在院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布局,确认了主楼的位置和几个房间窗户的朝向,然后把行李箱提起来跨过了门槛,轮子没有再碰到地面。

石凯是唯一一个还没睡的人。他坐在二楼的公共休息区,盘着腿,面前的桌上摊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书,书页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他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时抬起头,隔着窗户看到了一个正在放行李箱的侧影。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何运晨站在院子中央仰起头,看到二楼窗户里探出的那颗脑袋,在夜色中应了一声:他的声音在夜风里被吹散了一些,但石凯听出来了,喊了一声,然后转身跑了下去。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的壁灯下面,何运晨的行李箱靠在脚边,石凯穿着睡衣趿着拖鞋,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何运晨说你还没睡,石凯说睡不着,看书。何运晨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倒着拿的。他没有拆穿,说你房间在哪,石凯说我住一楼,现在还有一间——二楼走廊尽头那间空着,床单是干净的。何运晨点了点头,说那我先去放行李。石凯说我帮你拿,何运晨说,但他已经把行李箱提起来了。

何运晨放完行李回到一楼的时候,石凯还在公共休息区。桌上的书翻到了另一页,这一次是正着放的。何运晨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问你刚才是不是拿反了,只是说你住哪间。石凯指了指走廊尽头左侧那扇门,就那间。何运晨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沉默了大约两秒,说你房间有多余的被子吗。石凯说。何运晨说那我不回楼上睡了。石凯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说。何运晨站起来抱着被子跟着石凯走进了一楼的房间,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门缝里的灯光亮了一会儿,然后熄灭了。

第二天早上,石凯是被黄子的敲门声叫醒的。黄子站在门外喊凯凯你醒了没有,声音从门板外面传进来,经过一层木料和空气的过滤之后变得有些发闷。石凯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旁边床位的被子已经叠好了,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他坐起来,看了一眼那叠被子,又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站起来开了门。黄子站在门外,目光越过石凯的肩膀看了一眼房间内部,看到叠好的被子和一张明显有人睡过的床。他问你一个人睡?石凯说小何来了。黄子说小何来了怎么睡你这,石凯说他凌晨到的,我让他睡我屋了。黄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说。

何运晨已经坐在院子里的桌旁了,面前放着一杯民宿老板端来的热茶,手里在翻一份打印好的行程表。他看到石凯和黄子从屋里走出来,放下杯子打了招呼。齐思钧刚好也从二楼走下来,看到何运晨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说你什么时候到的。何运晨说凌晨三点,齐思钧说你怎么不叫我,何运晨说太晚了,不想吵你。石凯在旁边说他睡我屋了,齐思钧看了一眼石凯,又看了一眼何运晨,什么也没有说,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林沐瑶是最后一个出现在院子里的。她推开房门走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像是刚洗完脸。她走到院子中央,看到了坐在桌边的何运晨,脚步在距离桌边两步的位置停了一下。何运晨也看到了她。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说又见面了。她说又见面了。两个人之间的语气和他刚到时与石凯说话的语气不同——更轻一些,像在确认一段已经不需要重头开始的对话,只需要对齐最后一个标点,就可以从它断掉的地方继续接上。何运晨没有问她昨天去了哪里,她也没有问他昨晚几点到的。

早餐过后,节目组在院子里布置了问答挑战的场地。一张长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计时器和几份信封。何运晨作为法律人代表被推选出来答题,石凯站在场边举着手机录像,黄子坐在台阶上围观,文韬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他站在桌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何运晨的侧脸和观众席的方向。第一道题是关于大理本地的人文常识,何运晨听完题目之后沉默了大约两秒,然后给出了答案,附了一句所以这题我拿下了。石凯在边上喊了一声。第二题关于地理知识,他的回答比上一题更快,语气平稳,答完又附了一句所以这题我拿下了。石凯数到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第三题是云南少数民族相关的民俗题,何运晨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先和题目确认了一遍,然后说出答案,答完之后说——石凯喊你不再拿一分,何运晨说不能太贪。林沐瑶坐在院墙边的石凳上,手里握着保温杯。她全程没有出声,但何运晨答题的时候她一直在听——听他说所以这题我拿下了时语气的落点,和他平时在律所分析案情时说话的方式一致,只是内容换成了关于白族扎染的起源和洱海流域的鸟类种类。他回答问题的方式也是一样,不是靠记忆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先理顺逻辑,再用逻辑推导答案。

小主,

节目组把文韬叫到了场地中央,石凯在旁边说韬哥今天状态不一样。文韬接过话筒,没有像何运晨那样站在桌边答题,他走到院子中央,面朝围坐的众人,主动开口了——先cue黄子,你这件外套挺好看的,但洗了两次就褪色了吧,黄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说你怎么知道,文韬说我猜的。黄子愣住了,石凯在旁边笑出了声。然后文韬转向石凯,你那个扎染包肯定正反两面都写名字,石凯说你怎么知道,文韬说因为你是你。石凯低头沉默了。何运晨在桌边笑了,被石凯看到说小何你笑什么,何运晨说我没有。文韬又调侃齐思钧今天只来了一半,齐思钧坐在椅子上说哪一半,文韬说人在心不在,齐思钧说我心也在。黄子被文韬连续套路了两次——计步器事件里文韬说你走够一万步可以兑换礼品,黄子问真的吗,文韬说,黄子走了一上午,走完之后文韬说我记错了。第二次文韬说这次是真的,我确认过了,黄子说你确定,文韬说,黄子又走了一次,走完之后文韬说我记成步数了。何运晨在旁边听完全程,说文韬你今天话比之前加起来还多,文韬说因为风景好。石凯在后面补了一句韬哥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文韬说。

林沐瑶坐在院墙边的石凳上,保温杯已经放下来了,放在膝盖上。她的目光在文韬说因为风景好的时候偏了一瞬——不是在看他的脸,是在看他说话的节奏。

她见过他说话少的样子,见过他解题的样子,见过他在密室里沉默着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样子,这是她第一次听他主动接住所有人的话头,用比他之前说话时快半拍的语速。她把保温杯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垂落在桌沿。何运晨坐在桌子的另一侧,他的杯子放在桌面上,杯沿的边缘正好在她右手垂落位置的延长线上。

两个人的杯壁在桌面上短暂地靠近过,没有碰撞,没有被任何人看到,像两封同时被放在同一张桌面上的信,收件地址不同,但邮戳盖在了同一批次的墨水里。

何运晨是凌晨两点四十分到的有风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