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柜锁两把。

这行字夹在十一月六日。

前一天是快照棚两把。

再前一天是灯架锁一把。

三天,三处锁。

如果按故事的惯性,读者会想把它们连成一条早已安排好的路。

韩立没有给这条路画箭头。

他只在白板上写了三个日期。

十一月四日,灯架锁。

十一月五日,快照棚。

十一月六日,药柜锁。

“按日期查,按物查,不按想法查。”

陆明棠把旧账本第十一月六日页放进证物台。

那一页没有被撕。

可它比残页更脏。

油污盖住了半行字。右下角有钥匙齿压出来的弧形浅痕,像有人曾把钥匙放在账本上,用手按过。

周小满先看压痕。

“齿形不完整。可以和旧钥匙胚、锁芯磨痕做比对,不能单独定锁。”

韩立说:“写。”

十一月六日那行字完整显出:

药柜锁,两把,蓝脚。

蓝脚。

宋砚立刻想起废棚椅子后腿的新脚垫。

医院三楼临时观察室少的那把椅子,也有蓝脚垫。

他没有说出来。

陆明棠替他把该写的写了。

蓝脚为账本备注词,含义待查。

韩立看了一眼,点头。

这正是他们和对方之间的拉扯。

对方把词写得像答案。

韩立把它拆回问题。

上午十点,医院旧楼后勤室被封控。

旧楼早停用,走廊里有消毒水和潮灰混在一起的味道。墙面掉皮,门牌一半脱落。

三楼临时观察室在新楼。

旧楼后勤室在老急诊背面。

中间隔着一段搬迁史,也隔着很多被人嫌麻烦的旧登记。

后勤科负责人拿出钥匙串,手有点抖。

“这间平时没人进。”

韩立问:“谁管钥匙?”

“我们科里登记。”

“登记本呢?”

负责人低头。

“搬库时丢过一部分。”

韩立没有接话。

他让人先拍门。

门锁是后来换过的,锁体比门板新。锁孔边缘有白粉,门框内侧有两道浅划痕。

周小满蹲下看。

“不是最近一天。”

“能看范围吗?”

“初看不是新鲜擦痕。具体要取样。”

韩立说:“不猜时间。”

门打开后,旧后勤室里摆着几排铁柜。

最里面靠窗那一排,上面贴着褪色标签:

观察室杂项。

药柜备件。

旧椅脚垫。

宋砚看见“椅脚垫”四个字,后背一紧。

读者要找的钥匙,终于落到能开柜的地方。

可柜子一排排站着,谁都没有张嘴。

周小满先拍全景。

药柜备件柜是灰绿色铁柜,柜门有小锁。

锁不在原位。

锁扣被换过。

旧锁孔旁边留着一圈更深的灰印。

“以前有过另一把锁。”周小满说。

韩立说:“写柜门旧锁位痕迹。”

柜子打开后,里面没有药。

只有旧标签、锁舌、药柜隔板、蓝色脚垫和一叠发黄维修单。

第一层标签写:观察室药柜。

第二层有两只旧锁舌。

第三层是一捆蓝色脚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