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欠你一剑

出了花信山地界,往东百里,有一条废弃多年的旧官道。

日头悬在中天,把道旁的野草晒得打了蔫。

官道边一棵老树撑出好大一片荫凉,义就坐在树荫底下,脊背抵着树干,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着,脑袋一点一点,眼看下一刻就要睡过去。

他这副身子,如今虚得厉害。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抽走了,只剩个空架子在撑。

搁在从前,这点损耗算不得什么,寻个妥当地方蒙头睡上一觉,什么都能长回来。

可眼下,这觉是万万睡不得的。

他抬眼,往西边望了望。

百里之外,那座山还趴在天边。

山还是那座山,雪还是那顶雪,只是这会儿再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像一件被人挪动过的大家什,横看竖看,都别扭。

也就他这等眼力,才瞧得出来。

寻常人打这儿过,顶多觉得今日这座山瞧着顺眼了些,说不出个所以然。

义收回目光,接着点头。

点到一半,耳朵忽然动了动。

东边的天上有动静。

极轻,轻得一路都没惊起一只鸟。

他松了口气,又觉得脑仁疼。

扶着树根站起身,抬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动作慢吞吞的,透着股不情愿。

然后,他朝着半空,做了个往上拽的动作。

像是往一汪深水里,捞什么东西。

半空荡开一圈水纹似的柔光。

光里探出一只手,接着是胳膊,是肩头,是那身打满补丁的青袍。

沈剑心就让他这么一把拽了出来,稳稳落在官道上。

人站得笔直,脸色却白得厉害。

眼底一圈青黑,唇上无半点血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了又骤然撒开的弓,弦还绷着,劲已经空了。

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如今那缕剑气总算连根拔了个干净,盘踞多日的滞涩一扫而空,修为重新落回御空境巅峰,气机顺畅得像刚疏通过的水渠。

只是那一剑搬山,把他掏得太狠。

义看得出,这小子如今一身修为十成去了七成,剩下三成还尽是虚的。

偏那气海深处,又结了层新东西,薄薄的,像开春河面上头一层冻。

那层冻,义看不透。

看不透,就意味着了不得。

对旁人来说,这叫重伤未愈。

对这一位来说,这叫垫家底。

等那层冻化开了,长出来的会是个什么庞然大物,义不敢猜。

“接下来。”

沈剑心看着他,眯了眯眼。

“就麻烦义兄弟了。”

话音落下,人往前一栽。

义骂了一声,伸手接了个满怀。

这位是真的一点都不跟自己客气,话说完,眼一闭,就这么睡过去了,睡得那叫一个心安理得。

义把人往背上一兜,胳膊从腿弯底下穿过托稳了,认了认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