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透。
客房里。
沈剑心盘膝坐在床上,行功。
气走一周天。
又一圈。
走到某处,就涩一下。
像溪水,淌过一块埋了半截的石头。
他停下来。
心神往里一沉。
经脉深处,那缕五色残气,还盘着。
十去八九,就剩这一丝。
偏这一丝,盘得最死。
赶路的夜里,行功逼过。
水府的灵气,也养过。
怎么逼,它就怎么赖着。
他试着唤了唤体内的侠客行。
本命飞剑,心神相连。
往常念头一动,剑意即应。
这会儿,剑意在识海里,慢了半拍,才挪过来。
滞涩。
沈剑心睁开眼。
窗外天光,才泛出一线灰白。
这缕残气的来路,他心里有数。
当初挨那一剑,他给那位的修为,估过一个数。
如今这残气,逼也逼不走,养也养不化。
照它的顽固,往上再掂。
那位的修为,还在他预料之上。
颇为棘手。
这道坎不过去,境界就回不满。
急不得。
行功收势。
地铺上,鼾声打得正匀。
沈剑心低头看了一眼。
义睡得四仰八叉,被子卷走了一半。
他昨晚还估摸着。
这家伙头一夜,就该往山里钻。
那道雾,拦得住御空境。
拦得住这位么。
结果人老老实实,睡了一整夜。
反常。
反常,就有鬼。
不急。
总有露头的时候。
义是被街上的动静吵醒的。
睁眼第一句。
“几时了?”
“开山前一日。”
“那还睡什么!”
人从地铺上弹起来。
下楼的时候,掌柜的正扫地。
见人就把帚一靠。
“两位起得早。”
“昨日小的说,后日开山。”
“今儿一早,给二位掰扯清楚。”
“今日过完。”
“明日,山门就开了。”
沈剑心往门外看了一眼。
不必等明日。
今儿的街面,就快挤不动了。
昨日还有空档的长街,今早人挨着人。
绸衫的,携琴的。
背剑匣的武夫,一茬一茬。
沈剑心多看了一眼。
义凑过来,压着嗓子。
“别看岔了。”
“山上仙子,也看武夫。”
“气血阳刚,有的花,就好这一口。”
“往年开山,真有武夫被请上山的。”
连妖蛮都来了几个。
额角一点淡纹的那种。
绸衫穿在身上,浑身不自在。
偏还学着人,捏一把扇子。
义一路点评过去。
“那两个,妖蛮氏族的。”
“低调,懂。”
“后头那位是硬凹。”
“扇子都拿反了。”
堂子里坐满了。
早饭,掌柜现做。
一人一小盅,莹白的东西。
“花露膏。”
“山花的晨露,凝的。”
“配甘露饮。”
义挖了一勺,眯着眼咽下去。
“啧。”
“就这一口。”
“搁东边那些福地,得供着卖。”
沈剑心挖了一勺。
甘甜,清凉。
一缕灵气,顺着喉咙,沉下去。
一小盅下肚,半日不饿。
他咂摸了一下。
这山。
连吃食,都带灵气。
掌柜的收账。
两片花钱。
沈剑心从怀里摸出来。
拢共,就剩这两片了。
昨日的房钱晚饭,去了大半。
他把两片都放在桌上。
彻底,光了。
义盯着那两片花钱,进了掌柜的钱匣。
把自己的钱袋,往怀里又掖了掖。
沈剑心看着他。
“你的钱。”
“我的钱有用。”
“什么用。”
“大用。”
沈剑心的手,搭上了剑柄。
义绕到堂柱后头。
隔着柱子,讲道理。
“兄弟,有话好说。”
“你先别急。”
“急什么。”
“这花市里,挣花钱的路子,多的是。”
“哦。”
“听我说。”
义从柱子后头,探出半个脑袋。
“明日开山,上山的人,能从山脚排到雾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