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天蒙蒙泛白,整座张家村还沉在死寂的睡梦之中。
晨雾阴冷、露水刺骨,黄泥村道湿滑泥泞,家家户户土坯房关门闭户,唯有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暗影里穿梭乱窜,满心算计、一肚歹毒。
后院墙角阴影里,王建梅缩着脖子、弓着腰身,一身打满补丁的碎花短褂被晨风吹得贴在身上,眼神贼溜溜乱转,满脸慌张焦灼。
她蹑手蹑脚摸到门槛边,看见张宗国正蹲在石阶上闷头抽旱烟,烟锅火星一明一暗,映得他满脸疲惫颓丧。
王建梅立刻压着嗓子,快步凑上前小声打探:“爸!妈在屋里睡觉不?都出这么天大的事了,她还有心思睡懒觉?”
张宗国吐出一口浑浊烟气,声音又沉又闷,带着浓浓的无力与憋屈:“你妈没睡,连夜出去了,去找生产队长张宗元了。”
“去找队长了?”
王建梅眼睛瞬间一亮,心头大石落地,脸上立马浮起阴笑,再无半分慌乱。
她早就急得热锅蚂蚁一般!
一千块巨款烂账压身、林家沟迟早上门扯皮、张德明平安归来打破所有算计,她整夜提心吊胆、坐立难安。如今李月菊主动出面找人撑腰,简直是正中下怀!
来不及多废话,王建梅转身拔腿就朝着生产队长家的方向疯跑,脚步轻快、满心雀跃,迫不及待要参与构陷张德明、彻底把二房踩死!
另一边,队长张宗元家里,木门被深夜叩响,咚咚声急促刺耳。
熟睡中的张宗元猛地被吵醒,披着半旧的蓝色劳动布外套,拖拉着布鞋推门而出,满脸起床气、火气冲天,眉眼间尽是基层小官的蛮横傲慢。
“搞什么名堂!大半夜瞎折腾!”
“有啥事不能天亮再说?老子不用睡觉?熬夜折腾我,你们赔得起工分、赔得起精神?”
他语气蛮横、满脸不耐,对着门前的李月菊劈头盖脸一顿数落,满身官架子,把村民使唤得理所当然。
换做寻常村民,早就吓得惶恐退让、连连道歉。
可李月菊心机深沉、脸皮极厚,为了算计儿孙、脱罪自保,硬生生堆出满脸谄媚假笑,弯腰赔尽好话,半点长辈体面、骨肉亲情都不要了。
“队长,实在是急事、天大的事,迫不得已才深夜打扰您!”
“我家老二张德明,昨夜孤身闯去林家沟,硬生生把卖出去的大丫头给领回来了!这事闹大了,两村结仇、里外丢人,我实在压不住,只能求您出面做主!”
张宗元闻言微微一愣,眼底闪过意外,随即涌上看热闹的戏谑。
他本就看张德明不顺眼,如今听闻这事,心里只剩暗暗庆幸、暗自嘲讽。
想不到张德明居然真的拼死把人救回来了!
这下好了,张家村又多了一桩传遍四乡八里的笑话,够全村嚼舌根嚼半年!
他揣着看好戏的心思,淡淡开口敷衍:“你们自家的家务事,自己私下解决就行,扯到生产队、扯到村里做什么?”
“哎呀队长!这哪里是简单的家务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