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没有腕子。
五根泡胀的指头扣住路灯,指缝里却没往下滴水。陈更左手压住灯座,右手只碰了一下,麻意便从指尖钻到肩窝。
红绳从手背穿进去,另一头没在水里。
陈杏没有来碰。她先把身后药行的人赶上高阶,又把写着的那块门板横在石灰线外。黑手一出现,附近几个活人都开始往前探,像隔着水看见了自己最想见的人。
其中一个妇人喊的是丈夫。
黑手五根指头一收,她便跟着往水里迈。
陈杏一瓢滚水泼在她脚前。热气把水面上的假脸冲散,妇人才看见前面没有丈夫,只有一条向下拖人的红绳。
听声可以,脚别过板。陈杏说,谁再过去,先报自己的名。
没人敢报。
它拽的不是灯。
灯芯往西歪,北岸那条刚排好的亡魂队伍也跟着歪了半步。
半步以后,头一个淹死的脚夫离开石灰线,脸朝河心转去。第二个、第三个跟着转。十七盏引路灯同时矮了一截。
陈更松开灯座,左手一把攥住红绳。
绳上立刻浮出两个字。
【喜债·代价:████】
价被刮成一片黑。
他没往自己手上缠,顺势将绳绕过桥栏,打了个停尸房捆脚用的死扣。红手猛地一缩,整盏灯撞在石栏上,罩纸破了半边。
沈押司,河西第三面水牌。
沈直站在二十步外。他没有问,反手把黑牌拍进桥砖缝里。
水下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在河底关了一扇门。
红绳绷直,水面朝两边裂开一指宽。绳头没连着人,连着一枚巴掌大的红木牌。牌上刻着一顶花轿,背面七个小孔,孔里塞满剪断的头发。
喜市已经烧了,这块讨债牌却一直埋在河底。
它等的就是全城亡魂同走一条路。
木牌七个孔里,最边上一孔还在往外吐头发。每吐出一根,水里便多一张新娘脸。有几张他在喜市见过,更多没有。
陈杏展开随身那页喜市副账,拿头发上的红蜡点逐个对号。前六孔都能在账里找到一笔卖契,唯独第七孔没有姓名,只有同号骑缝印。这个无名孔与药柜中藏的调度副本同号,说明木牌早在喜市之外领过一批人。
她没把副账贴近木牌,只隔着桥栏报号。红绳听到前三位便急着往账页伸,反倒替他们认了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