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令下达才两个小时,岚港西联转运枢纽的天就塌了。
高架轨上,七只转运舱像被人从半空里拧断了脊骨,接连脱锁,带着刺耳的金属尖鸣砸向下层廊桥。爆开的电火花像一蓬蓬白蓝色的雨,照得整片港区一明一灭。公屏上,事故画面只冲到第三轮,就被一层统一推送硬生生压平。
设备疲劳失效。标准事故。请勿围观,等待共识回放。
可真正看过现场的人都知道,设备疲劳,不会让应急制动同时哑火。
沈砺就是在那条“善后推送”里,看见了第一根露出来的骨刺。
他的终端悬在半空,冷白色界面照得他侧脸锋利。伤员名单、院端接收流、核销待审页,一层一层滑开。他的手指停住,目光沉了下去。
三个人,名字已经被预填进“死亡待核销”。
问题是,推送发出时,这三个人还没完成院端复核。
“谁这么急着让他们死?”他低声开口,声音不重,屋里几个人却都听出了那股寒意。
另一头,许栀几乎是一路跑进院端接收区的。
走廊里全是消毒水和烧焦绝缘层混在一起的味道,家属被拦在隔离线外,哭声和怒骂声一阵高过一阵。她从接收台扯过签收板,一页页往下翻,越翻脸色越冷。
“这是谁签的赔付模板?”
值班协调员抬头,神情疲惫又麻木:“系统预送,连续性应答组发过来的,我们先走韧性流程——”
“他还在术中。”许栀把板子狠狠拍回台面,指尖压在一个名字上,“胸腔还没合,血都没止住,你们已经把赔付切进去了?”
协调员嘴唇动了动,竟没敢抬眼。
同一时间,段焰已经把自己埋进了调度接口的底层日志里。
他面前拉开五层视窗,数据流像暴雨一样刷下去。事故接警、枢纽本地握手、调度中心应答、零见池候补轮询……他的瞳孔骤然一缩,直接把一段时间戳钉在主屏中央。
“提前了一秒。”
没人插话。
段焰把那行日志放大,冷冷道:“接警包还没进主路,零见池先收到了候补池轮询请求。事故还没定级,分责和删命程序就已经挂起了。”
屋里的空气一下子沉了。
这不是事故处置,这是有人在等事故落地,甚至比事故更早一步,准备好了怎么吃掉人命。
宁含章来的时候,外面的警戒带已经扩到了院端外广场。
她没和任何人废话,直接把法院结构保全令砸到调度中心和院方的公共端口上。
“原始时间戳镜像,现场接口源,事故前后三分钟未降噪包体,全部交付。”
她语气平平,字却像刀,“现在。”
院方那边安静了两秒,才有人硬着头皮回应:“宁法官,原始源涉及应急稳定权限,不可外借。我们可以提供降噪回放和院端认证摘要——”
“我没在征求你们的意见。”宁含章抬眼,眸色冷得像结了一层霜,“保全令生效后拒不交付,算妨碍审查。你们可以继续赌。”
院方还是只交出了一份降噪回放。
回放一开,坠舱、尖叫、撞击、火光,一切都完整得近乎标准,标准到像是从事故素材库里裁下来的模板。
沈砺没说话,只把回声桥接入了回放链。
桥域展开,细碎的声纹和光噪被一层层剥离,正常人看不见的拼接缝隙慢慢浮了出来。他盯着那段坠舱前的影像,眼神越来越冷。
“停。”
画面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