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遵陛下旨意。”鲲鹏老祖与白泽的声音几乎叠在一处。
陆压略一颔首,视线转向远处那片笼罩在太阴星光晕下的宫阙。”本帝方才归来,见小天庭外围竟流转着混元河洛大阵的气息——洛书是从羲皇处请来的?为何突然启阵?”
“是臣前往求借。”鲲鹏老祖向前半步,衣袍上的暗纹在冷光里微微起伏,“封神之劫将尽,将启。巫族若趁我等驰援、根基空虚时发难,后果难料。故臣请来洛书,先布此阵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陆压来时看见那阵法光华,心头骤然一紧,以为宫中生变,当即携霓裳疾返。此刻听罢缘由,紧绷的肩线才松了几分。混元河洛大阵——这名字撞进耳中,便拖出一段蒙尘的旧事。
上古年间,天庭的轮廓尚在云霞深处若隐若现,帝俊挥手布下的正是此阵。山川脉络、江河走向皆被炼入阵图,森罗万象藏于方寸之间。若说周天星斗大阵铺开的是日月星辰,那么此阵镇住的便是洪荒大地本身的呼吸。那时巫族数次夜袭,皆被翻涌的山川幻影吞没,困在沧海桑田的变迁里,再难寸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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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压望着远处阵法流转的微光,指尖无意识收拢。帝父留下的东西,不该蜷缩在这临时营建的小天庭角落,瑟缩如见不得光的器物。它应当回到至高之处,镇守真正的天廷,让万族仰视其光华——就像许多个元会之前那样,照彻九天十地。
这阵法最玄妙处,在于阵中光阴的错觉。踏入者只见雪岭倾塌化为 ,桑田在呼吸间被潮汐吞没,洛书衍化的幻象生生灭灭,一瞬或许便是万载。昔年帝俊择其守御天庭,正是借了这困锁时空的威能。攻伐有周天星斗,守御有混元河洛,两阵并立,方才压得住洪荒诸族的异心。所幸,它们都还在。爱去书库
“妖师思虑周全,是本帝疏忽了。”陆压闭了闭眼,一声轻叹逸出唇畔。他确实未曾想到这一层——只道握有周天星斗大阵,妖族便无惧正面交锋,却忘了后方空虚时,暗处的利刃往往更致命。
当年向伏羲求借河图时,若多一分考量,何至于今日再劳鲲鹏奔波一趟。“陛下肩负重担,若事事亲为,还要臣等何用。”白泽适时接话,语调温和如拂过玉阶的晚风。妖族日常诸务,实则多半压在这二位老臣肩头,唯有重大决断才需陆压定夺。如今这般局面,他们便如隐在幕后的砥柱,撑着小天庭在风浪里不至倾覆。
陆压的身影并未停留在天庭的宫阙之间。这些日子他常往太阴星去,那里有清辉笼罩的殿宇与一道令他驻足的身影。但他是妖族的君王,从来只有臣子为君主铺设台阶,断无君主向臣子低头的道理。
白泽递来的这句话,让殿中凝滞的气氛稍稍流动起来。“军师所言极是,陛下不必将此事挂在心上。”
鲲鹏老祖立在阶下,声音平稳。他曾与白泽同立于旧日妖庭,如今又共事于新朝,自然明白该如何说话。若非懂得为臣的本分,昔日帝俊也不会将妖族的未来托付于他手中。
有些台阶,终究要有人递出来。陆压听在耳中,岂会不知这两人在为他留出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