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李大善人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他还年轻,长得还算周正,在街上被李大善人的轿子拦住了。轿帘掀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探出来,笑着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王二。”
“王二,不好听。以后跟我吧。”
他以为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高高兴兴地跟着走了。
后来他才明白,那不是馅饼,是钩子。
钩子扎进肉里,想拔都拔不掉。
王二蹲在地上,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滴的那种哭。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头顶。
他站起来,擦了擦脸,走进屋里。
屋里很暗,他没有点灯。他坐在床沿上,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一动不动。
他的手不再抖了。
他的眼睛也不再红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新的东西在慢慢凝聚。
绝望之后的一种诡异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如果李大善人真的要杀他,那他也不会让李大善人好过。
那些年,他替李大善人办了多少事?送了多少孩子?那些孩子的名字、来历、去处,他每一个都记得。他记得他们的脸,记得他们的眼泪,记得他们被带走时看他的那种眼神。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
王二靠在床柱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是在睡觉。
他是在等。
等那个来取他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