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土炉重新升火。
风箱被拉动,木炭在炉膛里烧得通红。苏晚将第一块铁胚送入火中,没有分神,没有灵力介入,纯粹靠手感和神识的被动感知来判断火候。
两个时辰后,一把铁铲成型。铲面微微发黑,边缘有一处肉眼可见的打磨痕迹,握柄处包了一圈麻绳。
不好,也不坏。恰好是一个手艺平庸的匠人能做出的水准。
苏晚将铁铲放在一旁晾凉,紧接着开始打第二件。
三天时间,她打出了两把铁铲、一柄火钳、一口小锅、三枚门栓。每一件都带着凡火锻造特有的粗粝质感,没有一件称得上精品,但结实耐用。
第四天清晨,她将这些铁器连同之前打的菜刀一并装进篮子,去了集市。
她没有去固定的摊位,而是拐进南城最偏僻的巷口,把东西往地上一摆,蹲在墙根,一言不发。
来来往往的住户瞥了几眼,有人蹲下来拿起火钳掂了掂,又放下了。过了半柱香,一个挑着扁担的中年妇人停下脚步,指着那口小锅。
“换不换?”
“换什么?”苏晚的声音压得又哑又低。
“我这有半袋粗盐,加两斤黄豆。”
苏晚点了点头。
交易达成。中年妇人抱着锅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了一句:“你住哪儿?我家那口子的柴刀卷刃了,能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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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枯井巷,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东西放门口就行。”
妇人记下了。
三天后,苏晚早起开门,门口多了一把卷了刃的柴刀,旁边放着一小捆干柴和两块咸肉。她将柴刀拿进院中,用了半天功夫修整刃口,傍晚时分放回门外。
第二天一早,柴刀和咸肉都不见了,原来的位置多了一小坛腌菜,坛口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谢了。”
苏晚将腌菜收进屋里。
事情就这么传开了。
南城的住户大多是赤渊城最底层的凡人,修士们不屑打理的区域,铁匠铺也懒得在这儿设点。一把菜刀钝了,要么自己磨,要么走半个城去找铺子,费时费力。
现在枯井巷住了个会打铁的寡妇,东西放门口,隔天就修好,只收粮食和日用品,不收铜钱,更不收灵石。
消息在妇人之间传得最快。
不到十天,“南城苏寡妇”这个名号就在周围三条街巷里扎下了根。没人见过她的正脸,只知道她身材瘦小,声音沙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走路佝偻,见人不多话。
有人说她是死了男人从外地逃难来的,有人说她是哪个铁匠铺被赶出来的学徒,众说纷纭,但没一个人将她与修士二字挂上关系。
她的小院门口,逐渐形成了一个无人看管的“交换点”。坏掉的铁器、需要修补的锅具堆在左边,粮食、干菜、旧衣裳放在右边。苏晚每天傍晚开一次门,收走需要修的东西,放出修好的。
这秩序不是她刻意建立的,是那些住户自发形成的。
一个混乱的贫民区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讲规矩的角落。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的安定感。苏晚有时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那些排着队放东西的住户,心中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活了两世,无论是前世在宗门的尔虞我诈,还是今生的步步为营,所有的行为都围绕着“索取”——索取资源,索取实力,索取活下去的筹码。
这是她第一次,在给予中获得了某种回报。不是灵石,不是修为,而是一种更隐秘的东西。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第十二天午后,一队四海商会的巡查修士拐进了枯井巷。
四人,清一色炼气后期,腰挎短刀,神识外放。领头的是个面色不耐的青年修士,他扫了一眼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和树下堆着的几件破铁器,皱了皱鼻子。
“这什么地方?”
跟在后面的同伴凑过来低声说了几句。青年修士嗤笑一声:“一个修铁锅的寡妇?浪费老子时间。”
他的神识在小院外墙扫了一圈。敛息阵纹将院内的一切灵力波动隔绝得干干净净,传入他感知的只有一团浑浊的、将死未死的凡人气息,和木炭燃烧后残留的焦糊味。
“走了走了。”
四人转身离开,连门都没敲。
苏晚坐在院中石桌前,手里握着一枚刚刻完的凡铁门栓,面上毫无波澜。
隔壁的二胡声断断续续响了起来,今天拉的调子比往常更慢,拖着长长的尾音。
又过了三天,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院门口。
苏晚是被寻宝鼠叫醒的。小家伙蹲在门缝前,小爪子按着地面,鼻尖抽动,发出短促的“吱吱”声——不是警告,是好奇。
苏晚走到门后,透过缝隙向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