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颂将军闭上了眼睛，只有一瞬间，再睁开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中，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

“命令‘铁壁’集群…”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斩断了指挥中心内最后一丝侥幸，“死守阵地，不惜一切代价，迟滞敌军突破速度至少…十五分钟。 命令‘利剑’中队、‘磐石’堡垒群，同样死守，为后方调整争取每一秒。”

“命令中央‘坚垒’阵列，右翼‘星火’集群，所有非核心防御单位，立刻向以‘星尘净化炮’主阵地为核心的第二道收缩防线机动、靠拢！放弃A5至B3区全部外围阵地！所有移动缓慢、无法及时撤离的固定防御平台…就地自毁，不留任何可用物资给敌人！”

“命令工程与后勤部队，优先转移、抢修、加强第二道防线，特别是‘星尘净化炮’阵地的护盾与火力！命令所有预备队，填补第二道防线缺口！”

“命令…‘铁壁’集群、‘利剑’中队、‘磐石’堡垒群的将士们…” 巴颂将军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但随即被钢铁般的意志压了下去，“联盟…铭记他们的牺牲。”

命令通过加密频道，传达到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堡垒，每一名士兵的耳中。没有质疑，没有犹豫，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接受，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狂暴的赴死决心。

左翼，被包围的“无畏”号舰桥上，年迈的指挥官看着屏幕上潮水般涌来的敌舰，听着通讯频道中传来的、来自总指挥部的最后命令，他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整理了一下沾满灰尘的军帽，对着通讯器，用平静而坚定的声音说道：“‘铁壁’集群，收到。愿星尘指引我等的归途。所有单位，最大战斗功率，目标：敌方先锋舰队，突击！”

下一刻，已经被重创、护盾全失、装甲破碎的“无畏”号，连同周围数十艘同样伤痕累累、深陷重围的联盟战舰，引擎喷射出最后的、炽烈的光芒，没有选择规避，没有试图撤退，而是如同扑火的飞蛾，向着数倍于己的暗红潮水，发起了有去无回的、悲壮的最后冲锋！炮火全开，导弹齐射，甚至有的战舰启动了自毁程序，径直撞向敌舰最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轰——！

一连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惨烈的爆炸光芒，在左翼的星空中绽放，如同夜空中最悲壮的烟火。每一朵火光的绽放，都意味着一艘战舰的陨落，数百乃至上千名将士的牺牲。他们用生命和钢铁，践行了最后的命令，为后方防线的收缩、重组，争取了宝贵的、用鲜血换来的时间。

“不动山”号上，巴颂将军和所有指挥官、参谋，肃立，向着那片被烈焰和残骸填满的星域，致以最长久的、最庄重的军礼。许多年轻的操作员，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无声地滑落脸颊，双手却依旧稳如磐石地操控着面前的设备。

全息图上，左翼大片的蓝色光点彻底黯淡，被代表敌军控制的猩红所覆盖。但与此同时，中央和右翼的蓝色光点，正在以一种壮士断腕的悲壮，放弃了大片经营许久的阵地，向着防线后方、围绕着那些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巨型“星尘净化炮”阵地，快速收缩、凝聚。一道道新的、小范围但更加密集的联合护盾，在星尘炮阵地周围重新亮起。损失惨重，但防线，尚未崩溃，核心的獠牙——“星尘净化炮”主阵地，被更加严密地保护了起来。

暂时的后退，是为了更有力的反击，还是最终崩溃的开始？没有人知道。所有人只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牺牲，还将继续。而“铁砧”防线，已然崩开一角，浸透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