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声音。

更不是任何能被耳朵捕捉的振动。

诺兰将那粗糙的木质喇叭对准下方，从喉咙深处挤出扭曲的音节。

一股无形的、淬满恶意的精神波纹，瞬间以他为圆心，轰然扩散，席卷整个战场。

【恶言低语】！

冲在最前方的骑士长加里克，心脏猛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用斗气和荣耀千锤百炼的精神壁垒，顷刻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无数尖锐的念头像蛆虫一样钻进他的脑子。

“你的荣耀，一文不值！”

“回头看看！那些尸体！他们都死于你的愚蠢！”

“你的家人会因你蒙羞！他们会唾弃你的名字！”

“放弃吧，失败者。”

“你会死，像条野狗一样被钉死在雪地里，无人收尸！”

这些恶毒的私语撕扯着他的理智，污染着他的信念。

加里克灌注了全部斗气的冲锋之势，出现了致命的僵硬。

他那双燃烧着复仇之火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茫然与动摇。

仅仅是一瞬的动摇。

对于他身后那些早已油尽灯枯的骑士而言，这一瞬，就是世界崩塌的开始。

他们本就身心俱疲，全凭着骑士长的背影和一口名为“荣耀”的气在死撑。

现在，这口气被抽走了。

“啊——！”

一名离加里克最近的骑士，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他脸上的决绝与疯狂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他的瞳孔中倒映出自己被弩矢射穿，内脏流了一地，在雪地里抽搐的幻象。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他扔掉了手中的塔盾。

那面象征着家族荣耀的盾牌“哐当”一声砸进雪地，溅起一片污秽的血泥。

他转身就跑，连滚带爬，姿态扭曲。

这个动作，就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

连锁反应，轰然爆发！

“魔鬼！他是魔鬼！”

“救命！我不想死！”

“妈妈……”

几秒钟前，那支悍不畏死、高喊荣耀的钢铁洪流，彻底溃散了。

所谓的精锐，所谓的壁垒，在精神防线被击溃之后，不过是一群尖叫着逃命的懦夫。

前一秒的悍勇与后一秒的屁滚尿流，构成了一幅荒诞至极的讽刺画卷。

城墙之上，一片死寂。

詹米森、华玛，以及那些刚刚还在疯狂操作城防弩的囚犯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这诡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