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孤绝的峰顶,凌暮带着迟昭并未返回之前的宗门据点,而是来到了位于万魔渊外围边缘的一座修真者聚集的城池。此城名为“黑岩城”,城墙由一种能吸附魔气的黑色岩石垒成,城内鱼龙混杂,既有前来历练的正道修士,也有隐藏身份的魔修,更有大量在刀口舔血的散修。
凌暮选择此地,显然是为了让迟昭在相对复杂的环境中继续磨砺,同时也便于获取一些关于深渊异动的信息。
两人入住了一家看似普通、实则被凌暮随手布下隔绝探查阵法的客栈上房。房间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卧榻,仅此而已。对于两位修为有成的修士而言,住宿条件本无需在意,但这狭小密闭的空间,却无形中放大了两人之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暧昧与对峙。
进入房间后,凌暮便径直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望着窗外黑岩城特有的、被淡淡魔气晕染的灰蒙天色,仿佛又变回了那个遥不可及的星域少主,将深渊下的失控与孤峰上的短暂旖旎彻底隔绝。
迟昭则看似乖顺地坐在桌边,自行调息。他心知,凌暮虽表面恢复平静,但那根被自己屡次拨动的弦已然紧绷,只需一个合适的契机。
夜幕降临,黑岩城的夜晚比白日更加喧嚣,也潜藏着更多危险。各种气息在城中交织,隐约的争斗声、法术波动不时传来。
凌暮在窗边站了整整一个下午,纹丝未动,如同雕像。迟昭也耐心地等待着。
直到子时前后,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浓烈恶意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穿透了客栈普通的防御,试图窥探这间被阵法笼罩的上房。
这神识的主人修为不弱,至少是元婴初期,且手法刁钻诡异,带着魔道特有的阴冷。
几乎在那神识触及阵法的瞬间,凌暮眸中寒光一闪。他甚至未曾转身,只是袖袍微动,一道凝练如丝的星辉便已无声无息地射出窗外。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闷哼,那窥探的神识如同被烈焰灼伤般猛地缩回,迅速远去,气息都萎靡了不少。
凌暮这才缓缓转过身。房间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他挺拔而清冷的身影轮廓。他的目光落在依旧在“调息”的迟昭身上,琉璃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看来,这黑岩城,也并非安稳之地。”迟昭适时地“醒”来,睁开眼,望向凌暮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刚结束修炼的慵懒沙哑。
凌暮没有接话,只是走到桌边,坐在了迟昭对面的椅子上。两人隔着不足三尺的方桌,在昏暗的光线下对视着。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
“师尊方才出手,可是惊走了窥伺之人?”迟昭主动开口,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单手托腮,这个姿势让他显得放松而……毫无防备。他刻意收敛了所有魔息,只留下刚刚沐浴后(他之前借口净化魔气残留,向凌暮讨要了清水术法清洁自身)淡淡的、混合着自身特质的干净气息,与这昏暗危险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