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血令与温存

暗金色的血液在黯淡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粘稠,尚未完全凝固,散发着属于高阶修士特有的、纯净却已失去生机的灵力气息。裂成两半的万药谷令牌静静地躺在血泊边缘,古朴的藤蔓纹路被血污浸染,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巨力硬生生掰断。

迟昭将凌暮护在身后,全身肌肉紧绷,神识如潮水般涌向前方那片死寂的林地。没有埋伏的气息,没有残留的剧烈斗法波动,只有这片令人心悸的寂静,和这触目惊心的血迹与残令,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场或许短暂、却绝对致命的袭击。

苏言……

迟昭的心沉了下去。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如此明确的陨落迹象,仍让他感到一阵寒意。暗星卫下手之快、之狠,远超预期。他们不仅拦截了苏言,甚至可能已从其身上得到了某些信息。

凌暮的目光落在那摊暗金色血液和断裂的令牌上,琉璃眸中碎光凝滞,如同覆上了一层薄冰。他静立片刻,缓缓走上前,并未触碰任何东西,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仔细感知着残留的气息。

“血中灵力已开始消散,但核心的精元印记尚未完全泯灭。”凌暮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冷冽,“陨落时间,应在两个时辰之内,不会超过三个时辰。”他顿了顿,“现场几乎没有斗法残留的灵力乱流,要么是偷袭,一击致命;要么……是碾压性的实力差距,让他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做出。”

迟昭跟上前,同样仔细探查。他注意到血迹周围的地面,草木虽有折损,却并不凌乱,确实不像经历激烈打斗。“令牌是被强行毁去的,并非斗法波及。是暗星卫在确认身份后,刻意毁去信物,以防万一。”他分析道,语气沉重,“苏先生他……恐怕凶多吉少。”

凌暮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断裂的令牌。苏言的生死,他并不十分在意,但这血腥的现场,却如同一个冰冷的警告,清晰地昭示着暗星卫的决心与效率。他们距离自己,已经很近了。

“此地不宜久留。”凌暮转身,不再看那摊血迹,“暗星卫处理完苏言,定会以此为中心,扩大搜索范围。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而且……需要改变路线。”

迟昭点头,立刻明白了凌暮的意思。原计划是制造误导痕迹后,继续向东北方陨星残墟前进。但此刻苏言的陨落点就在附近,暗星卫很可能以此为锚点,重点搜索东北方向。他们需要绕行,甚至暂时反向,跳出对方的搜索逻辑。

“往西。”迟昭迅速判断,“西面地势更为复杂,多深涧密林,且偏离陨星残墟主方向,或能出其不意。”

“可。”凌暮没有异议。此刻,信任迟昭的判断,是最优选择。

两人不再犹豫,迅速清理掉自身可能留下的细微痕迹,转身向西,再次没入黑暗的丛林。这一次,他们的速度更快,路线也更加迂回曲折,专挑最难行走、最不易留下痕迹的地段。

然而,凌暮的身体状况,终究是最大的制约。连续的疾行、紧张、以及目睹苏言陨落现场带来的心理冲击,再次加剧了他本源的不稳。向西行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翻越一道布满湿滑苔藓的乱石坡时,凌暮脚下猛地一滑,虽然被迟昭及时拉住,没有摔倒,但这一下牵动,让他体内好不容易平复些许的气血再次翻腾起来,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唔……”他闷哼一声,强行将那口血咽了回去,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角冷汗涔涔,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师尊!”迟昭心中一紧,立刻扶住他,将他半抱半扶到旁边一块稍显干燥的巨石后坐下。指尖搭上凌暮腕脉,魔元探入,迟昭的心又是一沉——本源震荡比之前更甚,那玉佩对应的裂痕处传来的紊乱感也更强了,经脉中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

“必须立刻调息,不能再走了。”迟昭当机立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环顾四周,这里乱石嶙峋,灌木丛生,虽然隐蔽性不如之前的岩穴,但好在视野相对开阔,若有追兵靠近,也能提前察觉。

凌暮也知道自己到了极限,没有逞强,只是虚弱地点了点头,便闭上眼,尝试引导体内乱窜的星辉。

迟昭迅速布下几个简单的隐匿和警示禁制,又取出几块灵石,在凌暮周围布下一个小型的聚灵阵。做完这些,他才在凌暮身旁坐下,却并非自己调息,而是再次握住了凌暮的一只手,将精纯温和的魔元缓缓渡入,助他平复气血,疏导紊乱的灵力。

夜色深沉,山风凛冽。巨石背后,两人靠坐在一起,迟昭的手紧紧包裹着凌暮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暖意与平和的能量顺着相贴的肌肤传递过去。凌暮起初身体依旧僵硬,但在那持续而稳定的支撑下,渐渐放松下来,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内视与调息中。

时间一点点流逝。迟昭一边维持着魔元的输出,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远处偶尔传来夜行野兽的嚎叫,更远处似乎有模糊的、如同风掠过树梢的细微声响,但都未曾靠近他们所在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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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凌暮体内狂暴的气血终于被勉强压制下去,紊乱的星辉也稍稍理顺,虽然本源依旧虚弱震荡,但至少不再有立刻崩溃的风险。他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