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抱着胳膊,站在人群稍远的地方。他自然也闻到了。那股香味……很奇怪。不像他们篝火上烤焦的肉,也不像人类那些淡出鸟来的糊糊。它闻起来……很“满”,很“厚”,让他想起部落里萨满在重要仪式后,用多种草药和珍贵猎物熬煮的、能让人暖和起来、驱散疲惫的肉汤——那是只有战士和长者才能分享的荣誉。
终于,当日头完全沉入远山,只在冰原尽头留下一抹冰冷的暗红时,陈末示意可以了。薇拉和草叶拿出所有能找到的、大小不一的碗(金属饭盒、陶碗、甚至半边葫芦),在锅边一字排开。
陈末举起长勺,敲了敲锅沿,清脆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他没有发表演讲,只是用平静而清晰的声音说:“训练辛苦了。天冷,喝口热的。自己拿碗,排队。”
短暂的犹豫。
“家园”的战士们最先动起来,他们自觉地排成一队,脸上带着轻松和期待。接着是几个胆大的、实在抵不过饥饿的“钢铁之心”年轻士兵,略显僵硬地加入了队伍。兽人们则看着卡洛斯。
卡洛斯皱着眉,盯着那口锅,又看了看已经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迫不及待喝起来、脸上露出满足神色的人类,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最终,他低吼了一声,挥了挥手。兽人们这才轰然响应,挤挤攘攘地排到了队伍末尾,虽然依旧推推搡搡,吵吵嚷嚷,但终究是排了。
汤汁浓稠,呈温暖的棕褐色,里面沉着酥烂的深色肉块、炖得透明的浅黄块茎、饱满的菌菇,以及一些认不出的香草碎。每个人分到的内容大致相同,分量扎实。
第一口下去,滋味在口中炸开。
兽人们瞪大了眼睛。肉!炖得极其酥烂,几乎入口即化,浓郁的肉香完全释放,却奇妙地没有那令人不快的腥臊,只有醇厚。块茎吸饱了汤汁,软糯清甜,中和了肉的厚重。菌菇提供了独特的鲜味和口感。最妙的是那汤汁,咸鲜得当,各种味道融合得天衣无缝,咽下去后,一股暖流直接从食道滑入胃袋,然后迅速蔓延向冰冷的四肢百骸。这滋味,远超他们吃过的任何粗糙的烤肉或肉干!
人类士兵们的反应同样精彩。长期啃食冷硬口粮的“钢铁之心”士兵,被这口滚烫、鲜美、实实在在的炖菜惊得说不出话,随即埋头猛吃,再抬头时,眼中似乎多了点别的东西。“家园”的战士们则是一脸怀念和满足,熟悉的“陈末味道”,总能让他们在最艰难的时刻感到一丝慰藉。
空地上出现了奇异的景象。不同服饰、不同肤色、不同身高体型的人们,或站或蹲,或坐在木箱石块上,都捧着一只碗,埋头吃着同样的食物。吸溜声、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声此起彼伏。之前的疲惫、隔阂、乃至白天的摩擦,似乎都被这碗热汤暂时驱散了。没有人说话,但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平和,甚至……融洽。
卡洛斯端着一碗比他拳头还大的汤,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吃得飞快,但动作间少了平日的粗暴。他吃完后,甚至伸出舌头,仔细地把碗边舔了一圈,然后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拍了拍肚子。
“人类,”他看向正在给最后几个人盛汤的陈末,声音依然粗哑,但少了敌意,“这锅东西,不坏。肉,处理过?没那么……刺喉咙。”
陈末擦了擦手,走到卡洛斯旁边,也蹲了下来,拿起一根小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着。“嗯,用‘绿色诺亚’的一些草叶先处理了一下。你们的肉很好,力量足,但直接煮,有些人肠胃受不了,味道也冲。中和一下,大家都能吃,也更安全。”
卡洛斯若有所思地看着地上那些看不懂的划痕,又看了看旁边正在小心品尝、眼中闪着光的草叶。“那些草……能‘吃’掉肉里的不好的东西?”